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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淮南子</title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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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body>
<h1 class="chaptertitle-c" id="par2_2_12">第十二卷　道应训</h1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“道”是万物的本原，又是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发生、发展的总规律。这个规律，普遍存在于一切事物之中。《道应训》就是研究这个规律在各个方面的具体运用。文中通过五十余则生动而富有哲理性的小故事，清楚地说明了“道之所行，物动而应”的问题。在每则故事之后，引用《老子》、《庄子》和《慎子》著述中的观点，进行了理论阐述。可以说，这是对“道”进行解说的十分巧妙的形式。把道家思想中深邃而抽象的哲理，赋予了形象而又具体的内容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本文除了采摘《老》、《庄》来进行解说外，尚采用《吕览》、《韩非子》、《荀子》、《列子》等内容来验证道家学说。其撰述形式，与《韩非子·喻老》相近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陶方琦《淮南许注异同诂》：（此）“许注本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太清问于无穷曰<sup>(1)</sup>
 ：“子知道乎<sup>(2)</sup>
 ？”无穷曰<sup>(3)</sup>
 ：“吾弗知也。”又问于无为曰<sup>(4)</sup>
 ：“子知道乎？”无为曰：“吾知道。”“子之知道，亦有数乎<sup>(5)</sup>
 ？”无为曰：“吾知道有数。”曰：“其数奈何？”无为曰：“吾知道之可以弱，可以强；可以柔，可以刚；可以阴，可以阳；可以窈，可以明；可以包裹天地，可以应待无方。此吾所以知道之数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38">太清又问于无始曰<sup>(6)</sup>
 ：“乡者吾问道于无穷，无穷曰：‘吾弗知之。’又问于无为，无为曰：‘吾知道。’曰：‘子之知道，亦有数乎？’无为曰：‘吾知道有数。’曰：‘其数奈何？’无为曰：‘吾知道之可以弱，可以强；可以柔，可以刚；可以阴，可以阳；可以窈<sup>(7)</sup>
 ，可以明；可以包裹天地，可以应待无方，吾所以知道之数也。’若是，则无为知与无穷之弗知<sup>(8)</sup>
 ，孰是孰非？”无始曰：“弗知之深，而知之浅；弗知内，而知之外；弗知精，而知之粗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38">太清仰而叹曰：“然则不知乃知邪？知乃不知邪？孰知知之为弗知，弗知之为知邪？”无始曰：“道不可闻，闻而非也；道不可见，见而非也；道不可言，言而非也。孰知形之不形者乎<sup>(9)</sup>
 ？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天下皆知善之为善，斯不善也<sup>(10)</sup>
 。”故“知者不言，言者不知”也<sup>(11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太清：许慎注：太清，元气之清者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道：指自然规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无穷：许慎注：无形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无为：许慎注：有形而不为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数（<i>shù</i>
 ）：道理，规律。《吕览·壅塞》高诱注：数，道数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无始：许慎注：未始有之气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窈：俞樾《诸子平议》：“窈”读为“幽”，故与“明”相对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无为知：据《庄子·知北游》，“无为”下有“之”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形之不形：《庄子·知北游》作“形形之不形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“天下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二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 “知者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五十六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太清问无穷：“你了解道吗？”无穷说：“我不了解道。”又向无为问道：“你了解道吗？”无为说：“我了解道。”“你了解的道，它有道理吗？”无为说：“我了解的道有道理。”太清说：“它的道理是怎样的呢？”无为说：“我了解的道，可以变得弱小，可以变得强大；可以变得柔软，可以变得刚强；可以成为阴，可以成为阳；可以幽暗，可以光明；可以包容整个天地，可以应对没有极限的变化。这就是我所了解的道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太清又向无始询问：“从前我向无穷问道，无穷说：‘我不了解道。’又向无为询问，无为说：‘我了解道。’我说：‘你了解的道，它也有道理吗？’无为说：‘我了解的道有道理。’我问：‘它的道理是怎样的？’无为说：‘我所了解的道，它可以变得弱小，可以变得强大；可以变得柔软，可以变得刚强；可以成为阴，可以成为阳；可以变得幽暗，可以变得光明；可以包容整个天地，可以应对没有极限的变化，这就是我所了解的道。’像这样，那么无为的了解和无穷的不了解，哪个正确、哪个错误呢？”无始回答说：“说不了解它的是深刻的，而认为了解的是肤浅的；说不了解的是处于道之内，而说了解的是处于道的外部；说不了解的是掌握了道的精华，而说了解它的只是掌握了道的皮毛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太清仰天叹息说：“这样说不了解道的才是了解了道吗？说了解道的才是不了解道吗？谁知道自称了解道的是不了解，说不了解道的却是了解的呢？”无始回答说：“道是不能够被听到的，听到的并不是道；道是不能被见到的，见到的并不是道；道是不能够被言传的，言传的并不是道。谁知道有形的形体是从无形的形体中产生的呢？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天下的人都知道善是善的，那么不善就显露出来了。”所以“懂得道的人不说道，说道的人并不懂得道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白公问于孔子曰<sup>(1)</sup>
 ：“人可以微言<sup>(2)</sup>
 ？”孔子不应。白公曰：“若以石投水中<sup>(3)</sup>
 ，何如？”曰：“吴、越之善没者能取之矣<sup>(4)</sup>
 。”曰：“若以水投水，何如？”孔子曰：“菑、渑之水合<sup>(5)</sup>
 ，易牙尝而知之<sup>(6)</sup>
 。”白公曰：“然则人固不可与微言乎？”孔子曰：“何谓不可？谁知言之谓者乎<sup>(7)</sup>
 ！”夫知言之谓者，不以言言也。争鱼者濡<sup>(8)</sup>
 ，逐兽者趋<sup>(9)</sup>
 ，非乐之也。故至言去言，至为无为。夫浅知之所争者<sup>(10)</sup>
 ，末矣。白公不得也<sup>(11)</sup>
 ，故死于洛室<sup>(12)</sup>
 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言有宗，事有君。夫唯无知，是以不吾知也<sup>(13)</sup>
 。”白公之谓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白公：名胜，春秋楚平王之孙，其父太子建。太子建被费无极谗害，白公曾奔吴。后被召回，为巢大夫，号白公。曾举兵杀死令尹子西、司马子期，控制楚都。后被叶公打败，自缢而死。事见《左传·哀公十六年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微言：密谋。王叔岷《淮南子斠证》：此文“微言”下当有“乎”字，文意较明。《吕览·精谕》、《列子·说符》、《文子·微明》皆有“乎”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以石投水中：以石投水则不露痕迹，比喻密谋不为人知。俞樾《诸子平议》：“中”字衍文。《列子·说符》、《吕览·精谕》并作“以石投水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善没者：游泳高手。能取之：喻密谋不能持久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菑（<i>zī</i>
 ）：今山东境内菑河。渑（<i>shénɡ</i>
 ）：一作绳水，源出山东淄博东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“易牙尝”句：其味不同，善味者能别之。喻不可合谋。易牙，春秋齐桓公宠臣，善调味，曾烹其子为羹以献桓公。管仲死后，他与竖刁、开方共同执政。其事载于《韩非子·二柄》、《十过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谁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谁”当为“惟”，字之误也。《吕览·精谕》、《列子·说符》作“唯”。按，孙诒让《墨子间诂》：“谁，与唯通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濡（<i>rú</i>
 ）：浸渍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趋：奔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浅知：浅薄的人。按，事见《庄子·知北游》、《列子·黄帝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 白公不得：指不能理解孔子话的含意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洛室：许慎注：楚杀白公于洛室之地也。《吕览·精谕》作“法室”。高诱注：法室，司寇也。一曰浴室，澡浴之室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3)“言有宗”四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七十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白公胜对孔子说：“我们可以谈谈心里话吗？”孔子没答应。白公又说：“如果把石头扔进水里，会怎么样呢？”孔子说：“吴国、越国的游泳高手能够把它取上来。”白公说：“如果把水倒进水里，怎么样呢？”孔子说：“菑、渑二河的流水相合在一起，易牙品尝就能知道它们味道的不同。”白公说：“那么这样说来人不能够谈谈心里话了吗？”孔子说：“怎么不可以？恐怕只有知道说话旨趣的人才可以吧！”知道说话旨趣的人，不用说话而可以心里知道。在河边争鱼的人难免不沾湿衣裳，追逐野兽的人要拼命奔走，而不是喜欢这样做。所以最高妙的话就是不说，最有效的行动就是顺应事理。见识短浅的人所要争夺的，只是末节小利。白公胜不了解孔子话的真实含意，所以最后死在洛室之地。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我的言论是有宗旨的，我讲的事理是有纲领的。只是因为人们无知，因此不了解我。”说的就是白公这样的人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惠子为惠王为国法<sup>(1)</sup>
 ，已成而示诸先生，先生皆善之。奏之惠王，惠王甚说之，以示翟煎<sup>(2)</sup>
 。曰：“善！”惠王曰：“善，可行乎？”翟煎曰：“不可！”惠王曰：“善而不可行，何也？”翟煎对曰：“今夫举大木者，前呼邪许<sup>(3)</sup>
 ，后亦应之。此举重劝力之歌也，岂无郑、卫《激楚》之音哉<sup>(4)</sup>
 ？然而不用者，不若此其宜也。治国有礼，不在文辩<sup>(5)</sup>
 。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法令滋彰，盗贼多有<sup>(6)</sup>
 。”此之谓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惠子：即惠施。战国宋人，曾为魏惠王相。庄子好友。名家代表人物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“名家”有《惠子》一篇。惠王：即魏惠王，名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887.jpg" />
 ，在位<i>51</i>
 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翟煎：魏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邪许：打号子的声音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郑、卫之音：春秋、战国时流行于郑、卫二国的俗乐。《激楚》：古代歌舞曲名。见《楚辞·招魂》。又指一种高亢凄清的音调。《吕览·淫辞》无《激楚》二字。《文子·微明》作“虽郑卫胡楚之音”，知“激”字有误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文辩：美丽的辞藻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“法令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五十七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惠施为相给魏惠王制定国法，方案完成后交给先生们议论，诸位先生都认为很好。把它报告给了魏惠王，魏惠王也很高兴，把它交给大臣翟煎。翟煎也说：“好！”魏王说：“既然不错，在国中颁行怎样？”翟煎说：“不行！”惠王说：“既然认为不错而又不能实行，这是为什么？”翟煎回答说：“现在工人搬运大木头，前面领头喊起邪许的号子，后面就会齐声响应。这是举起重物勉励用力的歌子，难道就没有流行的郑、卫民歌和高亢的《激楚》之乐吗？但是他们却不去采用它，这是因为不如劳动号子更适合表达情趣。治理国家有礼法，而不在于美丽的词句。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法令越分明，盗贼反倒越多。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田骈以道术说齐王<sup>(1)</sup>
 ，王应之曰：“寡人所有齐国也。道术难以除患，愿闻国之政。”田骈对曰：“臣之言无政，而可以为政。譬之若林木无材，而可以为材。愿王察其所谓，而自取齐国之政焉已。虽无除其患，天地之间，六合之内<sup>(2)</sup>
 ，可陶冶而变化也<sup>(3)</sup>
 。齐国之政，何足问哉？”此老聃之所谓“无状之状，无物之象”者也<sup>(4)</sup>
 。若王之所问者，齐也；田骈所称者，材也。材不及林，林不及雨<sup>(5)</sup>
 ，雨不及阴阳，阴阳不及和，和不及道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田骈：即陈骈。战国齐国学者，学于彭蒙，游学稷下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“道家”有《田子》二十五篇。其书已亡，有辑本。道术：指黄老道德之术。齐王：即齐宣王。名辟彊，在位<i>19</i>
 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六合：指天地四方。泛指天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陶冶：化育铸成的意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无状之状，无物之象：见《老子》十四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林不及雨：许慎注：雨，然后材乃得生也。按，此节化自《吕览·执一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田骈用黄老道德之术游说齐宣王，宣王回答说：“我所据有的是齐国。用道术难以消除国内的患祸，希望听听你对齐国治政的意见。”田骈回答说：“我说的不是政事，但是能够帮助治政。比如就像林木现时没有成材，而日后可以成材一样。希望君王能从我说的道理中，自己能够得到有助于治理齐国的启发。即使我的言论现在不能除去某些祸患，但是可以穷究天地之奥，探索六合之秘，可以陶冶化育万物应对万端变化。区区齐国之政，又有什么值得挂齿的呢？”这就是老聃所说的“没有形状的形状，没有物体的形象”了。像大王所询问的内容，是一个齐国；田骈所称说的，是材料。材料不如树林，树林不如雨水，雨水不如阴阳，阴阳比不上天和，天和不如大道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白公胜得荆国<sup>(1)</sup>
 ，不能以府库分人。七日，石乞入曰<sup>(2)</sup>
 ：“不义得之，又不能布施，患必至矣。不能予人，不若焚之，毋令人害我。”白公弗听也。九日，叶公入<sup>(3)</sup>
 ，乃发太府之货以予众<sup>(4)</sup>
 ，出高库之兵以赋民<sup>(5)</sup>
 ，因而致之<sup>(6)</sup>
 。十有九日而擒白公<sup>(7)</sup>
 。夫国非其有也，而欲有之，可谓至贪也。不能为人，又无以自为，可谓至愚矣。譬白公之啬也<sup>(8)</sup>
 ，何以异于枭之爱其子也<sup>(9)</sup>
 。故《老子》曰“持而盈之，不如其已；揣而锐之，不可长保<sup>(10)</sup>
 ”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得荆国：指杀死令尹子西、司马子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石乞：许慎注：白公之党也。按，《道藏》本作“乙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叶公：楚叶县（今河南叶县南）大夫沈诸梁，字子高。灭白公后兼任楚国令尹、司马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太府：楚都粮库名。《道藏》本作“大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高库：楚都兵库名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致：《道藏》本作“攻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擒白公：《吕览·分职》作“十有九日而白公死”。《左传·哀公十六年》作“白公奔山而缢”，“乃烹石乞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啬：吝啬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枭（<i>xiāo</i>
 ）之爱其子：许慎注：枭子长，食其母。按，《说文》：枭，不孝鸟也。本节化自《吕览·分职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“持而”四句：见于《老子》第九章。揣（<i>zhuī</i>
 ），河上公《老子章句》注：治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白公胜得到楚国政权以后，因贪财不肯把库府的财物分给众人。七天以后，石乞入见白公说：“用不义的办法得到的财物，又不能够广泛施给大众，患祸必定会到来。不能够给予别人，不如烧掉它，不要使人用财物危害我们。”白公没有听从他。到第九天，叶公率兵攻入，于是散发大府的财货给予大众，取出高库的兵器交给人民，凭借它们而攻打白公。十九天以后白公被捉住。国家不是属于他所有，而想要占有它，可以说是最贪婪的了。不能把财物分给人民，又没有办法自己保有，可以说是最愚蠢的了。像白公这样吝啬的人，同枭鸟爱它的幼鸟又有什么区别？所以《老子》中说：“要求圆满，不如不干；打制尖锐，难保久常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赵简子以襄子为后<sup>(1)</sup>
 ，董阏于曰<sup>(2)</sup>
 ：“无恤贱，今以为后，何也？”简子曰：“是为人也，能为社稷忍羞。”异日，知伯与襄子饮<sup>(3)</sup>
 ，而批襄子之首<sup>(4)</sup>
 。大夫请杀之，襄子曰：“先君之立我也，曰‘能为社稷忍羞’，岂曰能刺人哉！”处十月，知伯围襄子于晋阳<sup>(5)</sup>
 ，襄子疏队而击之<sup>(6)</sup>
 ，大败知伯，破其首以为饮器<sup>(7)</sup>
 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知其雄，守其雌，其为天下溪<sup>(8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赵简子：名鞅，春秋末晋卿，当时为晋主要执政者。襄子：简子庶子，名无恤，其母为翟婢。后简子废太子伯鲁，立无恤为太子。后：古者诸侯皆称后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董阏（<i>yān</i>
 ）于：赵氏家臣，有谋略。曾主持修建晋阳城。在晋四卿争斗中，为保全赵鞅而自杀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知伯：即荀瑶。当时在晋六卿中势力最大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批：手击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晋阳：周代唐国地，春秋为晋邑。在今山西太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疏：分开。队：军二百人为一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饮器：溺器。按，本节见于《吕览·赏义》，《说苑·建本》亦载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“故《老子》曰”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二十八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赵简子立贱婢生的襄子为太子，家臣董阏于说：“无恤出身卑贱，现在立他作为继承人，这是为什么呢？”简子说：“他的为人，能够为国家忍受耻辱。”后来，知伯与赵襄子一起饮酒，知伯打了襄子一巴掌。无恤的随从要求杀掉知伯，赵襄子说：“先君立我时，说我‘能够替国家忍受耻辱’，难道我只能够杀人吗！”过了十个月，知伯率领韩、魏在晋阳包围了赵襄子，赵襄子分开队伍攻打知伯，把知伯打得大败，把他的头骨剖开来作溺器。所以《老子》中说：“知道他自己是刚健的，却持守柔弱的地位，他成了天下的大溪谷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啮缺问道于被衣<sup>(1)</sup>
 ，被衣曰：“正女形，壹女视<sup>(2)</sup>
 ，天和将至<sup>(3)</sup>
 ；摄女知<sup>(4)</sup>
 ，正女度<sup>(5)</sup>
 ，神将来舍<sup>(6)</sup>
 ，德将来附若美<sup>(7)</sup>
 ，而道将为女居。惷乎若新生之犊<sup>(8)</sup>
 ，而无求其故。”言未卒，啮缺继以雠夷<sup>(9)</sup>
 ，被衣行歌而去，曰：“形若槁骸<sup>(10)</sup>
 ，心如死灰<sup>(11)</sup>
 ，直实知<sup>(12)</sup>
 ，不以故自持<sup>(13)</sup>
 。墨墨恢恢<sup>(14)</sup>
 ，无心可与谋。彼何人哉？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明白四达，能无以知乎<sup>(15)</sup>
 ？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啮（<i>niè</i>
 ）缺、被衣：尧时老人。啮缺，见于《庄子·齐物论》。被，《经典释文》：本亦作“披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壹：集中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天和：天然的和气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摄：收敛。知：同“智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度：形态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神：神明。舍：停留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德将来附若美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本作“德将为若美”。《庄子·知北游》作“德将为女美，而道将为女居”。《文子·道原》作“德将为女容，道将为女居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惷（<i>chǔn</i>
 ）乎：无知无识的样子。《庄子·知北游》作“瞳（<i>tónɡ</i>
 ）焉”。成玄英疏：无知直视之貌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雠（<i>chóu</i>
 ）夷：许慎注：熟视不言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槁骸（<i>ɡǎo hái</i>
 ）：枯骨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 心如死灰：心意极静，不为外物所动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直实知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三字文不成义，当从《庄子》、《文子》作“真其实知”。按，真实，确实、实在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3)自持：自我克制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4)墨墨恢恢：昏暗不明的样子。《庄子·知北游》作“媒媒晦晦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5)“明白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十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啮缺向被衣问道，被衣说：“端正你的形体，专一你的视线，自然的和气将要来到；收敛你的智巧，端正你的形态，神明就会来到这里，德将会显示你的完美，而道将成为你的安居之所。无知无识的样子就像刚生下来的牛犊，而不去追求事故。”被衣的话还没有说完，啮缺直着眼睛不说话，好像精神停滞的样子，被衣边走边唱着歌离开，说：“形体正静得像枯木骸骨，心神沉静得像熄灭的灰烬，他确实悟出了道的真谛，不因此而有矜持之情。昏昏暗暗的样子，没有心机能和他一起商量谋划。他是什么人呢？”所以《老子》中说：“洞彻明白通达四方，能不用来知道吗？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赵襄子攻翟而胜之<sup>(1)</sup>
 ，尤人、终人<sup>(2)</sup>
 。使者来谒之<sup>(3)</sup>
 ，襄子方将食<sup>(4)</sup>
 ，而有忧色。左右曰：“一朝而两城下，此人之所喜也。今君有忧色，何也？”襄子曰：“江、河之大也，不过三日。飘风暴雨<sup>(5)</sup>
 ，日中不须臾。今赵氏之德行无所积，今一朝两城下，亡其及我乎？”孔子闻之曰：“赵氏其昌乎？”夫忧所以为昌也，而喜所以为亡也。胜非其难者也<sup>(6)</sup>
 ，贤主以此持胜，故其福及后世。齐、楚、吴、越皆尝胜矣，然而卒取亡焉，不通乎持胜也。唯有道之主能持胜。孔子劲杓国门之关，而不肯以力闻<sup>(7)</sup>
 ；墨子为守攻，公输般服<sup>(8)</sup>
 ，而不肯以兵知。善持胜者，以强为弱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道沖而用之，又弗盈也<sup>(9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翟（<i>dí</i>
 ）：通“狄”，古族名。春秋前，长期活动于北方。前七世纪时，分为赤狄、白狄、长狄三部，通称北狄。这里指北狄的一支，叫鲜虞，分布在今河北正定一带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尤人、终人：鲜虞二邑名。《国语·晋语七》、《列子·说符》作“左人、中人”。《吕览·慎大》作“老人、终人”。以《列子》说为是。两邑在今河北唐县一带。黄锡禧本“尤”上有“取”字。《道藏》本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谒（<i>yè</i>
 ）：报告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方：正在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飘风：狂风。《老子》二十三章：飘风不终朝，暴雨不终日。《列子·说符》作“日中不须臾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“胜非”句：《道藏》本、刘绩《补注》本句下有“持之其难者也”句。《列子·说符》、《吕览·慎大》亦有此句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“孔子”二句：许慎注：杓，引也。古者县门下，从上杓引之者难也。按，杓，通“扚”，牵引。又郑良树《淮南子斠理》：“孔子”下当有“之”字，《吕览》、《列子》皆作“孔子之劲”。关，城门之门闩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“墨子”二句：许慎注：墨子虽善为兵，而不肯以知兵闻也。按，墨子，春秋末墨家创立者，名翟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“墨家”著录《墨子》七十一篇，《道藏》本存五十三篇，《四库全书》本存六十三篇。此条出于《墨子·公输》。《吕览·慎大》高诱注：公输般九攻之，墨子九却之。公输般，春秋、战国时鲁国人，古代巧匠，被历代木工尊为“祖师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“道沖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四章。沖，通“盅”，器虚。引申为空虚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赵襄子派人攻打鲜虞而取得了胜利，夺得了左人、终人两个城邑。使者向赵襄子报告这件事，赵襄子正准备吃饭，而面露忧虑的神色。身边的大臣们说：“只用一个早上就攻下了两座城池，这正是人们所高兴的事。现在国君反倒忧虑起来，这是为什么？”赵襄子说：“长江、黄河洪水猛涨的时候，不超过三天势头便要减弱了。狂风暴雨，一天中不过一会儿时间。现在赵氏家族的恩德并没有多少积累，而一个早上两座城池被攻下，灭亡恐怕会临近我们了。”孔子听到这件事之后，说：“赵氏大概要兴盛起来了吧！”经常深思忧虑这是事业昌盛的原因，而居功自傲这是事业失败的开始。夺取一城一地的胜利并非难事，保住它就是困难的事儿了。贤明的君主用深思多虑去持守胜利，因此他们的福泽可以影响到后代。齐、楚、吴、越都曾经有称霸中原的胜利，但是最终都走向了灭亡，主要是不能通晓保持胜利的道理。只有那些掌握了自然和社会规律的君主才能保持胜利。孔子的力气一只手可以把关城门的横木举起来，但是不愿以多力向人炫耀；墨子善于进攻防守，公输般很佩服，但是墨子不愿显示自己的军事才能。善于保持胜利的人，把强大的看成是弱小的。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道不可见，而用它又用不完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惠孟见宋康王<sup>(1)</sup>
 ，蹀足謦咳疾言曰<sup>(2)</sup>
 ：“寡人所说者<sup>(3)</sup>
 ，勇有功也<sup>(4)</sup>
 ，不说为仁义者也。客将何以教寡人？”惠孟对曰：“臣有道于此，人虽勇<sup>(5)</sup>
 ，刺之不入；虽巧有力<sup>(6)</sup>
 ，击之不中。大王独无意邪<sup>(7)</sup>
 ？”宋王曰：“善！此寡人之所欲闻也。”惠孟曰：“夫刺之而不入，击之而不中，此犹辱也<sup>(8)</sup>
 。臣有道于此，使人虽有勇弗敢制，虽有力不敢击。夫不敢刺，不敢击，非无其意也。臣有道于此，使人本无其意也。夫无其意，未有爱利之心也。臣有道于此，使天下丈夫、女子，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心<sup>(9)</sup>
 ，此其贤于勇有力也，四累之上也<sup>(10)</sup>
 。大王独无意邪？”宋王曰：“此寡人所欲得也。”惠孟对曰：“孔、墨是已。孔丘、墨翟，无地而为君<sup>(11)</sup>
 ，无官而为长<sup>(12)</sup>
 ，天下丈夫、女子，莫不延颈举踵<sup>(13)</sup>
 ，而愿安利之者<sup>(14)</sup>
 。今大王，万乘之主也，诚有其志，则四境之内皆得其利矣。此贤于孔、墨也远矣。”宋王无以应。惠孟出，宋王谓左右曰：“辩矣<sup>(15)</sup>
 ，客之以说胜寡人也。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勇于不敢则活<sup>(16)</sup>
 。”由此观之，大勇反为不勇耳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惠孟：《吕览·顺说》高诱注：惠盎者，宋人，惠施族也。《列子·黄帝》亦作“惠盎”。宋康王：战国宋君，名偃，被齐湣王伐灭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蹀（<i>dié</i>
 ）：跺脚。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喋足”上当更有“康王”二字，今本脱去，则文义不明。《列子·黄帝》有“康王”二字。謦（<i>qǐnɡ</i>
 ）：咳嗽。疾言：急遽而言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说：同“悦”，喜欢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功：《列子·黄帝》、《吕览·顺说》皆为“力”。当是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人虽勇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人虽勇”上当有“使”字。今本脱“使”字，则与上句义不相属。《列子》、《吕氏春秋》皆有“使”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“虽巧”句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有力”上本无“巧”字。《列子》、《吕氏春秋》皆无“巧”字。按，《文子·道德》作“虽巧，击之不中”，无“有力”二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无意：指无意了解此道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辱：受辱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爱利之心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爱利之”下，不当有“心”字。《文子》、《列子》、《吕氏春秋》皆无“心”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四累之上：许慎注：此上凡四事，皆累于世，而男女莫不欢然为上也。按，陈奇猷《吕氏春秋校释》：“刺不入、击不中，一层；弗敢刺、弗敢击，二层；无其志，三层；欢然爱利，四层，即所谓四累。而四层中，欢然爱利，最为可贵，故欢然爱利之贤于勇有力，而居于四层之最上者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 无地而为君：许慎注：以道富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无官而为长：许慎注：以德尊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3)延颈举踵（<i>zhǒnɡ</i>
 ）：伸长脖子，抬起脚跟。形容盼望心切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4)安利：安享而有利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5)辩：能言善辩。按，本节化自《列子·黄帝》、《吕览·顺说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6)“勇于”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七十三章。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老子曰”下脱“勇于敢则杀”一句。两句相对为文，单引一句，则文不成义。《文子·道德》亦有此句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惠孟谒见宋康王，康王跺脚咳嗽急躁地说：“我所喜欢的，是勇敢而有力气的人，不喜欢推行仁义学说的人。您将用什么来教导我？”惠孟回答说：“我这里有道术，使人即使很勇敢，刺杀他人却不能够进入；即使有力气，打击他人也不能够命中。难道大王无意了解此道吗？”宋王说：“好！这是我所愿意听的事情。”惠孟说：“那种刺杀他人而不能进入，打击他人而不能命中，但这样已经受辱了。我这里有道术，使人即使有勇力不敢刺杀，即使有力量不敢打击。不敢刺杀，不敢打击，不是没有击刺的意图。我这里有道术，使他们根本没有刺杀的志向。没有刺杀的意向，但是还没有互爱互利之心。我这里有道术，让天下的丈夫、女子，没有人不高兴地想具有互爱互利之心，这样比有勇力的人要超过许多，它要在前面四层之上。大王难道无意了解此道吗？”宋王说：“这是我所愿意得到的。”惠孟回答说：“孔丘、墨翟就是这样。孔子、墨子，没有土地而被称为素王，没有官职而被称为尊长，天下的丈夫、女子，没有人不伸长脖子翘起脚跟，而愿意得到他们的安乐与利益。现在大王，你是万乘之君，果真具有孔、墨的志向，那么四境范围之内都能得到他们的利益。这比孔丘、墨翟又超出很多了。”宋王没有什么办法来回答。惠孟告辞后，宋王对左右的人说：“真是个辩才，客人用他的观点说服了我。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勇于‘不敢’就会活。”从这里可以看出，大的勇敢反而成为不勇敢了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昔尧之佐九人<sup>(1)</sup>
 ，舜之佐七人<sup>(2)</sup>
 ，武王之佐五人<sup>(3)</sup>
 。尧、舜、武王于九、七、五者，不能一事焉。然而垂拱受成功焉<sup>(4)</sup>
 ，善乘人之资也<sup>(5)</sup>
 。故人与骥逐走<sup>(6)</sup>
 ，则不胜骥；托于车上，则骥不能胜人。北方有兽，其名曰蹷<sup>(7)</sup>
 ，鼠前而菟后<sup>(8)</sup>
 ，趋则顿，走则颠，常为蛩蛩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888.jpg" /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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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取甘草以与之<sup>(9)</sup>
 ，蹷有患害，蛩蛩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890.jpg" /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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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必负而走。此以其能托其所不能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夫代大匠斫者，希不伤其手<sup>(10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尧之佐九人：许慎注：谓禹、皋陶（<i>ɡāo yáo</i>
 ）、稷（<i>jì</i>
 ）、契（<i>xiè</i>
 ）、伯夷、倕（<i>chuí</i>
 ）、益、夔（<i>kuí</i>
 ）、龙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舜之佐七人：指禹、皋陶、稷、契、益、夔、龙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武王之佐五人：许慎注：谓周公、召公、太公、毕公、毛公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垂拱：垂衣拱手。形容无所事事，不费力气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资：助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骥（<i>jì</i>
 ）：骏马。逐走：赛跑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蹷（<i>jué</i>
 ）：兽名。也叫蹷鼠。前足短，后腿长。按，“北方有兽”条，见于《吕览·不广》。《说苑·复恩》亦载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菟（<i>tù</i>
 ）：《别雅》卷四：菟，兔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蛩（<i>qiónɡ</i>
 ）蛩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892.jpg" /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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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（<i>jù xū</i>
 ）：许慎注：前足长，后足短，故能乘虚而走，不能上也。按，亦称涿鹿。一说为两种动物。《说文》：蛩蛩，兽也。《玉篇》：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894.jpg" /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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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，兽，似骡。又说为一物。《广韵》钟韵：蛩蛩巨虚，兽也。与本文同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“夫代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七十四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从前尧的辅佐有九个贤臣，舜的辅佐有七人，周武王的辅佐有五人。尧、舜、周武王，同辅臣九、七、五相比，并不能具有他们一样的本事。虽然这样却能垂衣拱手地得到成功，都是善于依靠他人的帮助。因此人和骏马赛跑，那么不能胜过骏马；把人托付在车子上，那么千里马也不能胜过人。北方有一种野兽，它的名字叫蹷鼠，前腿像老鼠前腿，而后腿像兔子后腿，快走就会头触地，奔跑就要跌倒，常常给前腿长后腿短的涿鹿送来甜美的青草，蹷鼠有了灾难危险，涿鹿便背起它逃命。这两种动物各自利用自己长处，而把自己的短处寄托在对方身上。所以《老子》中说：“代替木匠砍木头，很少不砍伤自己的手的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薄疑说卫嗣君以王术<sup>(1)</sup>
 ，嗣君应之曰：“予所有者千乘也<sup>(2)</sup>
 ，愿以受教<sup>(3)</sup>
 。”薄疑对曰：“乌获举千钧<sup>(4)</sup>
 ，又况一斤乎？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38">杜赫以安天下说周昭文君<sup>(5)</sup>
 ，文君谓杜赫曰<sup>(6)</sup>
 ：“愿学所以安周。”赫对曰：“臣之所言不可，则不能安周，臣之所言可，则周自安矣。”此所谓弗安而安者也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大制无割<sup>(7)</sup>
 ”，“故致数舆无舆”也<sup>(8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薄疑：战国时人，卫臣。卫嗣君：战国末卫平侯之子，秦贬其号为君。王术：即统一天下之术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千乘（<i>shènɡ</i>
 ）：古诸侯国地方百里，出车千乘，故称千乘之国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受：北宋本原作“爱”。刘绩《补注》本作“受”，《吕览·务大》亦作“受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千钧：一钧三十斤，千钧三万斤。以千钧喻王术，以一斤喻治国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杜赫：东周时人。周昭文君：东周国君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“文君”句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文君谓杜赫曰”上脱“昭”字，当依上句及《吕览·务大篇》补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大制无割：见于《老子》二十八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故致数舆无舆：见于《老子》三十九章。舆，通“誉”，荣誉，名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薄疑用统一天下之术游说卫嗣君，嗣君回答说：“我所有的是千乘小国，希望你把统治千乘之国的方法教给我。”薄疑回答说：“乌获可以举起千钧，又何况是一斤呢？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杜赫用安定天下劝说周昭文君，昭文君对杜赫说：“希望学习用来安定周朝的办法。”杜赫回答说：“我所说的不能安定天下，那么就不能够安定周朝，我所说的可以安定天下，那么周朝自然就会安定了。”这就是杜赫不说安定周朝而周朝自然可以安定了。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所以圣人用大道制御天下无所割伤”，因此“追求过多的荣誉就没有荣誉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鲁国之法，鲁人为人妾于诸侯<sup>(1)</sup>
 ，有能赎之者，取金于府。子赣赎鲁人于诸侯<sup>(2)</sup>
 ，来而辞不受金。孔子曰：“赐失之矣。夫圣人之举事也<sup>(3)</sup>
 ，可以移风易俗<sup>(4)</sup>
 ，而受教顺可施后世<sup>(5)</sup>
 ，非独以适身之行也。今国之富者寡而贫者众，赎而受金，则为不廉；不受金，则不复赎人。自今以来，鲁人不复赎人于诸侯矣。”孔子亦可谓知礼矣<sup>(6)</sup>
 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见小曰明<sup>(7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人妾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《吕览·察微》、《说苑·政理》、《家语·致思》“妾”上俱有“臣”字，于义为长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子赣：孔子弟子，姓端木，名赐，字子贡。善于经商，家累千金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举事：行事，办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移风易俗：改变旧的习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受教顺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教顺”上本无“受”字。《说苑》、《家语》并作“教导可施于百姓”，是其证。按，教顺，教化，教训。本节出于《吕览·察微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知礼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本作“知化”，谓知事理之变化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见小曰明：见《老子》五十二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鲁国的法律，有鲁国人在诸侯国中为奴仆的，有人能够出钱赎回来，可以到官府里领取赎金。富商子赣从诸侯国中赎回了鲁国人，归来而推辞不接受赎金。孔子说：“端木赐这事做错了。圣人的行事，可以转移民风改变习俗，而使人民接受教化可以影响到后代，不只是用来适应自己品行的需要。现在国家中富裕的人少而贫穷的人多，赎人而接受赎金，那么就是不廉洁；不接受赎金，那么就不会再去赎人。从今以后，鲁国不会有人从诸侯国中赎回奴仆了。”孔子也可以称得上是知道变化的人了。所以《老子》中说：“能观察细微才是明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魏武侯问于李克曰<sup>(1)</sup>
 ：“吴之所以亡者<sup>(2)</sup>
 ，何也？”李克对曰：“数战而数胜<sup>(3)</sup>
 。”武侯曰：“数战数胜，国之福，其独以亡，何故也？”对曰：“数战则民罢<sup>(4)</sup>
 ，数胜则主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896.jpg" />
 <sup>(5)</sup>
 ，以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897.jpg" />
 主使罢民，而国不亡者，天下鲜矣。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898.jpg" />
 则恣，恣则极虑<sup>(6)</sup>
 ，上下俱极，吴之亡犹晚。此夫差之所以自刭于干遂也<sup>(7)</sup>
 。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功成名遂身退，天之道也<sup>(8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魏武侯：战国魏君，名击，文侯子，在位<i>26</i>
 年。《韩诗外传》卷十、《新序·杂事》五、《史记·魏世家》作“文侯”。《吕览·适威》作“武侯”，误。李克：又作里克，战国法家，曾为魏相十多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吴：指吴王夫差统治之时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数战而数胜：指前<i>494</i>
 年，吴王夫差败越，越王求和。前<i>489</i>
 年，攻陈。前<i>487</i>
 年，攻鲁。前<i>484</i>
 年，败齐于艾陵。前<i>482</i>
 年，夫差会盟诸侯于黄池。前<i>473</i>
 年，越王勾践灭吴，夫差求和不成，自杀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罢：通“疲”，疲惫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899.jpg" />
 （<i>jiāo</i>
 ）：通作“骄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恣则极虑：刘绩《补注》本有“极物，罢则怨，怨则”七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干遂：春秋吴邑，在今江苏吴县西北。按，本节出自《吕览·适威》。并见《韩诗外传》卷十、《新序·杂事》五。干，北宋本原作“千”。《道藏》本作“干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“功成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九章。遂，成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魏武侯问李克说：“强大的吴国遭到灭亡，是什么原因呢？”李克回答说：“每次打仗都打了胜仗，所以要灭亡。”魏武侯说：“每次打仗都打了胜仗，这是国家的福气，他们的国家却独独灭亡，这是什么缘故呢？”李克回答说：“经常打仗百姓就疲惫不堪，经常取得胜利国君必然骄横，用骄横的国君驱使疲惫的百姓，而国家不灭亡的，天下是很少见的。骄傲就会放纵，放纵就会极尽外物之欲，百姓疲困就会怨恨，怨恨就会极尽巧诈的心机，国君和百姓都达到了极限，吴国的灭亡还算晚的。这就是吴王夫差在姑苏自杀的原因。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功成名就自身退隐，这是天道的规律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宁戚欲干齐桓公<sup>(1)</sup>
 ，困穷无以自达<sup>(2)</sup>
 。于是为商旅<sup>(3)</sup>
 ，将任车<sup>(4)</sup>
 ，以商于齐<sup>(5)</sup>
 ，暮宿于郭门之外。桓公郊迎客，夜开门<sup>(6)</sup>
 ，辟任车<sup>(7)</sup>
 ，爝火甚盛<sup>(8)</sup>
 ，从者甚众。宁越饭牛车下<sup>(9)</sup>
 ，望见桓公而悲，击牛角而疾商歌<sup>(10)</sup>
 。桓公闻之，抚其仆之手曰：“异哉！歌者非常人也！”命后车载之。桓公及至<sup>(11)</sup>
 ，从者以请。桓公赣之衣冠而见<sup>(12)</sup>
 ，说以为天下。桓公大说，将任之。群臣争之曰：“客卫人也，卫之去齐不远，君不若使人问之。问之而故贤者也，用之未晚。”桓公曰：“不然。问之患其有小恶也<sup>(13)</sup>
 。以人之小恶而忘人之大美，此人主之所以失天下之士也。”凡听必有验，一听而弗复问，合其所以也。且人固难合也<sup>(14)</sup>
 ，权而用其长者而已矣。当是举也，桓公得之矣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天大、地大、道大、王亦大，域中有四大，而王处其一焉<sup>(15)</sup>
 。”以言其能包裹之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宁戚：北宋本原作“宁越”。刘绩《补注》本作“宁戚”。据正。其为卫国贤人，家贫无资，饭牛至齐，干桓公，任大田、相国之职。《吕览·举难》及《氾论训》高诱注皆作“戚”，为春秋时代人。而宁越为战国时代人，曾为周威烈王之师。两人相距约二百六十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达：接近，上达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商旅：商贩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将：依持。任：装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商：于大成《道应校释》：“商”疑本作“适”。《新序》作“适”，《吕览》作“至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开：北宋本原作“问”。刘绩《补注》本作“开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辟：通“避”，避开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爝（<i>jué</i>
 ）：火把，火炬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饭：喂养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疾：急速。商歌：商调的歌，低沉而悲壮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 及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及”当为“反”，字之误也。《吕览·举难》、《新序·杂事》并作“反”。按，疑北宋本误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赣（<i>ɡàn</i>
 ）：赐给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3)小恶：小过失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4)合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合”当为“全”，言用人不可求全也。《吕览》、《新序》并作“全”。本则出自《吕览·举难》，并见《新序·杂事》五、《列女传·辩通》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5)“天大”三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二十五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宁戚想要干求齐桓公，因为困穷没有办法得志。于是他依托商贩的载物之车，而到齐国做买卖，晚上借宿在郭门之外。齐桓公到郊外迎客，夜里开了郭门，让货车避开，路上火炬照得通红，随从的人很多。宁戚在车下喂牛，看到齐桓公而心中悲伤，敲打着牛角唱起悲凉凄楚的商歌。齐桓公听了，抚摸着他的仆人的手说：“奇异啊！唱歌的是个不寻常的人！”于是命令让他坐上后车。齐桓公迎客回宫，随从的人请求安置宁戚。齐桓公赏赐他衣冠而宁戚拜见桓公，陈说治理天下的道理。桓公非常高兴，准备授他官职。众臣劝谏说：“客人是卫国人，卫国离开齐国不远，君主不如派人查问他。查问之后如果是卫国贤者，任用他也不晚。”齐桓公说：“不能这样。查问他是担心他有一些小的缺陷。因为别人的小缺陷而忘记别人的大美德，这就是人君失去天下贤人的原因。”大凡听到别人所说必定要验证，听到一次而不再仔细询问，便往往和他们所想的结果相合。况且人本来就不是十全十美的，衡量后而使用别人的长处罢了。这是举荐人才的得当做法，桓公做到了。所以《老子》中说：“天大、地大、道大、王亦大，国中有四大，而国君处于其一。”用它来说明国君能够包容天下的贤德之人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大王亶父居邠<sup>(1)</sup>
 ，翟人攻之。事之以皮帛、珠玉而弗受<sup>(2)</sup>
 ，曰翟人所求者地<sup>(3)</sup>
 ，无以财物为也。大王亶父曰：“与人之兄居而杀其弟，与人之父处而杀其子<sup>(4)</sup>
 ，弗为<sup>(5)</sup>
 。皆勉处矣<sup>(6)</sup>
 ，为吾臣与翟人奚以异<sup>(7)</sup>
 ？且吾闻之也，不以其所养害其养<sup>(8)</sup>
 。”杖策而去<sup>(9)</sup>
 。民相连而从之，遂成国于歧山之下<sup>(10)</sup>
 。大王亶父可谓能保生矣<sup>(11)</sup>
 。虽富贵，不以养伤身；虽贫贱，不以利累形<sup>(12)</sup>
 。今受其先人之爵禄，则必重失之；［生之］所自来者久矣<sup>(13)</sup>
 ，而轻失之，岂不惑哉？故《老子》曰：“贵以身为天下，焉可以托天下；爱以身为天下，焉可以寄天下矣<sup>(14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大（<i>tài</i>
 ）王亶（<i>dǎn</i>
 ）父：即古公亶父。周朝第十三代先祖，也称周太王。文王的祖父。邠（<i>bīn</i>
 ）：同“豳”，在今陕西彬县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事：侍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曰：《庄子·让王》、《吕览·审为》无此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子：北宋本原作“予”。《道藏》本作“子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弗为：刘绩《补注》本有“吾”字。疑脱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勉处：好好地居住下去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翟人：刘绩《补注》本“人”下有“臣”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“不以”句：杨树达《淮南子证闻》：“不以其所养害其养”，文义不完。文当云：“不以其所以养害其所养。”所以养谓土地，所养谓人民也。《审为篇》：“不以所以养害所养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杖策：执鞭。指驱马而行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歧（<i>qí</i>
 ）山：在今陕西岐山东北六十里。为周族发祥地。《道藏》本作“岐”。古籍歧、岐通用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 保生：保全生命。《庄子·让王》、《吕览·审为》作“尊生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累形：拖累形体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3)所自来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所自来”上当有“生之”二字。脱去二字，则文不成义。《庄子·让王》、《吕览·审为》、《文子·上仁》皆有“生之”二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4)“贵以”四句：见于《老子》十三章。焉，乃。帛书《老子》甲本两“焉”字作“若”、“女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大王亶父居住在邠地，狄人前来侵犯。他把皮料丝帛、珍珠美玉奉献给狄人而狄人不接受，狄人所要得到的是土地，不把掠夺财宝器物作为自己的目的。大王亶父说：“和别人的兄长居住在一起而杀掉他的弟弟，和别人的父亲相处而杀掉他的儿子，我不干这样的事。你们都要好好地相处下去，给我当臣民与给狄人当臣民又有什么不同呢？况且我听说过，不要因为那些土地等用来养生的东西来危害所养的臣民。”驱马而离开了邠地。百姓绵延不绝地跟从他，便在岐山之下建立了国家。大王亶父可以说是能够保全自己生命的人。即使处于富贵之中，不因为用来养生的财富而伤害身体；即使处在贫贱之中，也不因为利益而拖累自己的形体。现在的人接受他的先人遗留下来的爵位俸禄，那么必定非常重视失去这些东西；而生命从先人那里继承下来已经很长久了，但是人们往往轻易失去它，这难道不是很糊涂吗？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只有把天下看轻把自己看重的人，才可以把天下的重任担负；只有把天下看轻爱自己胜过爱天下的人，才可以把天下之权的重任交付给他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中山公子牟谓詹子曰<sup>(1)</sup>
 ：“身处江海之上，心在魏阙之下<sup>(2)</sup>
 ，为之奈何？”詹子曰：“重生<sup>(3)</sup>
 。重生则轻利。”中山公子牟曰：“虽知之，犹不能自胜。”［詹子曰：“不能自胜］则从之<sup>(4)</sup>
 。从之<sup>(5)</sup>
 ，神无怨乎？不能自胜而强弗从者，此之谓［重伤］<sup>(6)</sup>
 。重伤之人，无寿类矣<sup>(7)</sup>
 。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知和曰常，知常曰明，益生曰祥，心使气曰强<sup>(8)</sup>
 。”是故“用其光，复归其明”也<sup>(9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中山公子牟：即魏牟。战国时魏国的公子。因封于中山，故称。中山，战国时在今河北定县一带。詹子：即詹何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魏阙：古代宫门外的阙门。为古代悬布法令的地方。代指朝廷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重生：重视保养生命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则从之：刘绩《补注》本上有：“詹子曰：不能自胜”七字。疑脱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从（<i>zònɡ</i>
 ）：即放纵。《吕览·审为》作“纵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此之谓：刘绩《补注》本下有“重伤”二字。《文子·下德》同。重伤，即再伤。《庄子·让王》、《吕览·审为》也有“重伤”二字。知脱去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寿类：指长寿之类的人。按，本则出自《庄子·让王》及《吕览·审为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“知和”四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五十五章。常，指人类及自然规律。益生，指贪图享受。祥，妖祥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“用其光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五十二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中山公子牟对詹何说：“身子在江湖上隐居，心思却挂念着朝廷权势，对此怎么办呢？”詹何说：“重视生命。重视生命那么就会轻视利益。”中山公子牟说：“虽然知道这一点，还不能够自我克制欲念。”詹何说：“不能够自我克制，就放纵自己的情感。放纵情感，精神还会有怨恨吗？不能够自我克制而又勉强不能放纵自己，这就叫做再次伤害。再次伤害的人，不会成为长寿的一类人。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认识平和的叫常，认识常的叫做明，贪求生活享受的叫做妖祥，欲念支使精气的叫做逞强。”因此“使用它的光辉，又回归它的光明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楚庄王问詹何曰<sup>(1)</sup>
 ：“治国奈何？”对曰：“何明于治身，而不明于治国。”楚王曰：“寡人得立宗庙社稷<sup>(2)</sup>
 ，愿学所以守之。”詹何对曰：“臣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，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。故本任于身<sup>(3)</sup>
 ，不敢对以末<sup>(4)</sup>
 。”楚王曰：“善！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修之身，其德乃真”也<sup>(5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楚庄王：陈奇猷《吕氏春秋校释》：考《庄子·让王篇》及本书《审为篇》载詹何与中山公子牟答问，则詹何当是楚顷襄王时人，则此文“楚王”盖指顷襄王，而《列子·说符》“庄”乃“襄”音近之误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立：有“主”、“奉”、“涖”诸说。《列子·说符》作“奉”。《大戴礼记·诰志》王聘珍解诂：立，涖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任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任”当为“在”，字之误也。《吕览·执一》、《列子·说符》作“在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末：北宋本原作“未”。《道藏》本作“末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“修之身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五十四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楚顷襄王向詹何询问说：“怎么样才能把国家治理好呢？”詹何回答说：“我对于修身是懂得的，对于治理国家不大清楚。”楚王说：“寡人得以莅临宗庙和社稷之神，希望学习用来守护它的办法。”詹何回答说：“我还不曾听说过国君自身正直而国家混乱的，也不曾听说过自身堕落而国家得到治理的。因此根本在于自身，不敢用末节来回答。”楚王说：“好！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修治自身，他的德性才能真诚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桓公读书于堂，轮人斫轮于堂下<sup>(1)</sup>
 ，释其椎凿<sup>(2)</sup>
 ，而问桓公曰：“君之所读书者何书也<sup>(3)</sup>
 ？”桓公曰：“圣人之书。”轮扁曰：“其人在焉？”桓公曰：“已死矣。”轮扁曰：“是直圣人之糟粕耳<sup>(4)</sup>
 。”桓公悖然作色而怒曰<sup>(5)</sup>
 ：“寡人读书，工人焉得而讥之哉？有说则可<sup>(6)</sup>
 ，无说则死。”轮扁曰：“然！有说。臣试以臣之斫轮语之<sup>(7)</sup>
 。大疾则苦而不入<sup>(8)</sup>
 ，大徐则甘而不固<sup>(9)</sup>
 ，不甘不苦，应于手，厌于心<sup>(10)</sup>
 ，而可以至妙者<sup>(11)</sup>
 ，臣不能以教臣之子，而臣之子亦不能得之于臣。是以行年六十<sup>(12)</sup>
 ，老而为轮。今圣人之所言者，亦以怀其实<sup>(13)</sup>
 ，穷而死，独其糟粕在耳。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道可道，非常道；名可名，非常名<sup>(14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轮人：《庄子·天道》、《韩诗外传》卷五作“轮扁”。斫（<i>zhuó</i>
 ）：砍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椎（<i>chuí</i>
 ）凿：槌子和凿子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所读书者：刘绩《补注》本无“书”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直：只是。糟粕（<i>zāo pò</i>
 ）：指粗劣之物。糟，酒滓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悖（<i>bèi</i>
 ）然：盛怒变色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说：理由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试：北宋本原作“诚”。刘绩《补注》本作“试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大疾：很快。疾，急。苦：许慎注：急意也。按，又有粗糙、滞涩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大徐：缓慢。甘：许慎注：缓意也。按，又有光滑、松弛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厌：饱。《庄子·天道》作“应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 至妙：最神妙的境界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六：《庄子·天道》、刘绩《补注》本作“七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3)怀其实：指所掌握的规律、经验、精华，不能用言语表达出来。“实”，刘家立《淮南内篇集证》本作“宝”。本则出自《庄子·天道》，《韩诗外传》卷五亦有记载，彼文作“楚成王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4)“道可道”四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一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齐桓公在殿堂上读书，轮人在堂下制作车轮，放下他的槌子和凿子，而向桓公询问说：“国君阅读的是什么书？”齐桓公说：“是圣人的书。”轮扁说：“他们人还在吗？”桓公说：“已经死了。”轮扁说：“这些书不过是圣人遗留下来的糟粕罢了。”桓公听了变了脸色而发怒说：“我在此读书，你一个工匠怎能妄加议论呢？说得出道理还可以，说不出道理就把你处死。”轮扁说：“是的！有话可说。我试着用我的斫轮来说说这个道理。太快了就急切而很难进入，太慢了就松弛而不牢固，不紧不慢，得心应手，而能够达到最奇妙的效果，这种技艺，我不能够教给我的儿子，而我的儿子也不能够从我这里得到它。因此我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了，到老了还要做车轮。现在圣人所说的话，也是怀藏着宝贵的技艺无法传授，困穷而死去，只有能够言传的糟粕存在罢了。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道，能够说出来的道，不是永恒的道；名，能够叫出来的名，不是永恒的名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昔者司城子罕相宋<sup>(1)</sup>
 ，谓宋君曰：“夫国家之危安，百姓之治乱，在君行赏罚。夫爵赏赐予，民之所好也，君自行之；杀戮刑罚，民之所怨也<sup>(2)</sup>
 ，臣请当之<sup>(3)</sup>
 。”宋君曰：“善！寡人当其美，子受其怨，寡人自知不为诸侯笑矣。”国人皆知杀戮之制，专在子罕也，大臣亲之，百姓畏之。居不至朞年<sup>(4)</sup>
 ，子罕遂劫宋君而专其政<sup>(5)</sup>
 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鱼不可脱于渊，国之利器，不可以示人<sup>(6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司城：官名。春秋时宋国以避宋武公司空之名，改司空为司城。子罕：有二人。春秋时司城乐喜，字子罕，宋之贤臣。战国时司城皇喜，亦字子罕，宋之篡臣。杀君夺权者当为后者。本节内容见于《韩非子》之《二柄》、《外储说右下》，并载于《韩诗外传》卷七、《说苑·君道》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怨：《韩非子·二柄》作“恶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当：担当，承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朞（<i>jī</i>
 ）年：满一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劫：北宋本原作“却”。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却”当为“劫”，字之误也。《韩子·外储说右篇》作“劫”，是其证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“鱼不可”三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三十六章。国，帛书《老子》甲本作“邦”，帛书乙本作“国”。利器，《老子》河上公注：权道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从前司城子罕担任宋国之相，他对宋君说：“国家的危险和安定，百姓的治理和混乱，在于国君实行赏罚。封官晋爵赏赐给予，这是百姓喜欢的事儿，请国君自己来掌握它；杀头判刑逮捕处罚，这是百姓所怨恨的事儿，我请求担负这个职责。”宋君听了说：“好！我承受的都是美事，你担当的都是令人怨恨的事儿，我自己知道这样不会被天下诸侯取笑了。”宋国的臣子百姓都知道杀戮之权，掌握在子罕手里，大臣亲近他，百姓畏惧他。等了不到一年，子罕便派人杀死了宋君而夺取了权力。所以《老子》中说：“鱼儿不能从深渊中离开，国家的权柄，不能随便拿出来给人看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王寿负书而行<sup>(1)</sup>
 ，见徐冯于周<sup>(2)</sup>
 ，徐冯曰：“事者应变而动，变生于时。故知时者无常行。书者言之所出也，言出于知者，知者［不］藏书<sup>(3)</sup>
 。”于是王寿乃焚书而舞之<sup>(4)</sup>
 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多言数穷，不如守中<sup>(5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王寿：古代好书之人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徐冯：周代隐者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知者［不］藏书：北宋本原作“智者藏书”。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当作“知者不藏书”。《太平御览·学部》十三引此有“不”字，《韩子·喻老篇》同。据补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“于是”句：许慎注：自喜焚其书，故舞之也。按，本则见于《韩非子·喻老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“多言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五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王寿背负着书册而行走，在周地见到隐者徐冯。徐冯说：“做事的人要顺应事物的变化而行动，事物的变化产生在相应的时期。因此知道时代变化的人没有一成不变的行动。书籍是记载人的言论的，言论产生于智慧的人，因此聪明的人是不珍藏书籍的。”王寿听了，便把自己的书烧了，并且高兴地跳起舞来。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议论太多注定行不通，还不如保持适中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令尹子佩请饮庄王<sup>(1)</sup>
 ，庄王许诺<sup>(2)</sup>
 。子佩疏揖<sup>(3)</sup>
 ，北面立于殿下，曰：“昔者君王许之，今不果往<sup>(4)</sup>
 。意者臣有罪乎<sup>(5)</sup>
 ？”庄王曰：“吾闻子具于强台<sup>(6)</sup>
 。强台者，南望料山<sup>(7)</sup>
 ，以临方皇<sup>(8)</sup>
 ，左江而右淮，其乐忘死。若吾德薄之人，不可以当此乐也，恐留而不能反。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不见可欲，使心不乱<sup>(9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令尹：官名。春秋战国时代楚国最高军政长官。子佩：人名。时为楚令尹。庄王：一作昭王。《说苑·正谏》中说：“楚昭王欲之荆台游。”一作灵王。《后汉书·文苑传》作“楚灵王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庄王许诺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《太平御览·人事部》一百九引，“庄王许诺”下有“子佩具于京台，庄王不往，明日”共十二字。今本脱去，当补入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疏揖（<i>yī</i>
 ）：古代请罪的礼节。疏，通“疋（<i>shū</i>
 ）”，赤脚。揖，古代拱手之礼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果：诚心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意：想来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具：准备。强台：又作京台、荆台，楚台名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料山：山名。一作猎山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以临方皇：《文选·应休琏〈与满公琰书〉》注引作“北临方皇”。方皇：水名。一说山名。以地望推之，当在江淮之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“不见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三章。心，帛书《老子》甲、乙本“心”皆作“民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令尹子佩置酒宴请楚庄王。庄王答应了。［子佩在豪华的京台准备停当，庄王却没有去。第二天］子佩光着脚在北面殿下拜见，说：“昨天君王答应去赴宴，现在却不如约前去，想来大概是我有罪了吧！”楚庄王说：“我听说你在京台准备了宴席。京台这个地方，向南可以望到料山，而脚下面临方皇之水，左面是长江而右面是淮河，处于此地的快乐可以使人忘掉死亡的威胁。像我这样德性浅薄的人，是不能够承受这样的欢乐的，我担心流连美景而不能够返回来。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见不到能够引起贪欲之事，可以使心意不致混乱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晋公子重耳出亡<sup>(1)</sup>
 ，过曹<sup>(2)</sup>
 ，无礼焉。釐负羁之妻谓釐负羁曰<sup>(3)</sup>
 ：“君无礼于晋公子<sup>(4)</sup>
 。吾观其从者<sup>(5)</sup>
 ，皆贤人也。若以相夫子反晋国，必伐曹，子何不先加德焉。”釐负羁遗之壶馂而加璧焉<sup>(6)</sup>
 。重耳受其馂而反其璧。及其反国，起师伐曹<sup>(7)</sup>
 ，克之，令三军无入釐负羁之里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曲则全，枉则正<sup>(8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重耳：春秋晋君，五霸之一。晋献公之子，在位<i>9</i>
 年，曾流亡<i>19</i>
 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曹：周初封国，在今山东西部，都陶丘（今山东定陶西南）。此时曹君，名襄，在位<i>35</i>
 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釐负羁：曹大夫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“君无礼”句：指曹共公让重耳裸体捕鱼，而观其骈胁。事载《左传·僖公二十三年》、《国语·晋语四》、《韩非子·十过》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其从者：有狐偃、赵衰、颠颉（<i>jié</i>
 ）、魏武子、司空季子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遗（<i>wèi</i>
 ）：赠与。馂（<i>jùn</i>
 ）：熟食。《左传·僖公二十三年》作“飧”。《韩非子·十过》作“餐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起师伐曹：事在鲁僖公二十八年（晋文公五年），破曹，执曹共公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“曲则全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二十二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晋公子重耳在外流亡，经过曹国，曹共公对他很不礼貌。曹大夫釐负羁的妻子对丈夫说：“国君对晋公子重耳没有礼貌。我看晋公子的随从之人，都是贤人，如果他们来辅佐晋公子返回晋国，必定讨伐曹国，您为什么不首先对他们施加恩德呢？”于是釐负羁赠送重耳一壶熟食并且放了一块玉璧。重耳接受了他赠与的食物而把玉璧归还了他。等到重耳返国执政，起兵讨伐曹君，攻克了曹都，命令三军不要进入釐负羁的闾里。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委曲就能保全，弯曲就能伸直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越王勾践与吴战而不胜<sup>(1)</sup>
 ，国破身亡，困于会稽<sup>(2)</sup>
 。忿心张胆，气如涌泉，选练甲卒，赴火若灭。然而请身为臣，妻为妾，亲执戈为吴兵先马走<sup>(3)</sup>
 ，果擒之于干遂<sup>(4)</sup>
 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柔之胜刚也，弱之胜强也，天下莫不知，而莫之能行<sup>(5)</sup>
 。”越王亲之<sup>(6)</sup>
 ，故霸中国<sup>(7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越：古国名。相传始祖是夏代少康之庶子无余，都会稽（今浙江绍兴）。勾践：春秋末年越君，曾被吴打败，后灭吴，成为霸主。吴：周太王之子太伯、仲雍建立的国家，都于吴（今江苏苏州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困于会稽：事在鲁哀公元年（前<i>494</i>
 ）。见《左传·哀公元年》、《国语·越语上》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吴兵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今本“吴王”作“吴兵”。《韩非子·喻老篇》作“吴王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干：北宋本原作“千”。刘绩《补注》本作“干”。据正。按，本则见于《韩非子·喻老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“柔之”四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七十八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亲之：指亲自实行它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霸中国：指前<i>473</i>
 年，越灭吴。越与齐、晋会于徐州，周元王命越王为伯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越王勾践被吴王夫差打得大败，国破家亡，被围困在会稽山上。他心中愤怒肝胆张大，怒气像泉水涌流，选练士卒，不怕赴汤蹈火。虽然这样但是他请求吴王夫差允许让自己去当奴仆，妻子去当女奴，亲自执戈为吴王牵马开路，最后终于在干遂把吴王擒住。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柔弱可以胜过刚强，弱小可以胜过强大，天下没有人不知道这个道理，而没有人能够实行它。”越王亲自实行它，所以能够称霸中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赵简子死<sup>(1)</sup>
 ，未葬，中牟入齐<sup>(2)</sup>
 。已葬五日，襄子起兵攻围之<sup>(3)</sup>
 ，未合而城自坏者十丈<sup>(4)</sup>
 。襄子击金而退之<sup>(5)</sup>
 。军吏谏曰：“君诛中牟之罪，而城自坏，是天助我，何故去之？”襄子曰：“吾闻之叔向曰<sup>(6)</sup>
 ：‘君子不乘人于利，不迫人于险。’使之治城，城治而后攻之。”中牟闻其义，乃请降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夫唯不争，故天下莫能与之争<sup>(7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赵简子死：时在前<i>475</i>
 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中牟：战国时赵献侯元年自耿（今山西河津西）迁都于此。故址在今河南南乐、山东聊城之间，当时的黄河东岸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攻围之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当作“攻之，围”。今本“之围”二字误倒，则文不成义。《韩诗外传》作“攻之，围”。按，本则尚载于《新序·杂事》四、《韩诗外传》卷六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坏：北宋本原作“壤”。《道藏》本作“坏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金：金属制的乐器。如钲（<i>zhēnɡ</i>
 ）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叔向：春秋晋国贤臣。姬姓，羊舌氏，名肸（<i>xī</i>
 ），字叔向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“夫唯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二十二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赵简子刚死，还没有安葬，中牟的守将叛降齐国。赵襄子安葬父亲五天以后，率领军队包围了中牟，大部队还没有合围而城墙倒塌十来丈。襄子却鸣金退兵。军吏进谏说：“国君讨伐中牟的叛变之罪，而城墙自然倒塌，这是老天爷帮助我们，为什么要退兵呢？”赵襄子说：“我曾听叔向说过：‘君子不在自己有利的时候欺凌他人，不在别人危险的时候胁迫他人。’让中牟守兵把城墙修好以后，再去攻打他们。”中牟将士听到赵襄子的义行，于是便请求投降。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只有不争，因此天下才没有人能够和它相争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秦穆公请伯乐曰<sup>(1)</sup>
 ：“子之年长矣，子姓有可使求马者乎<sup>(2)</sup>
 ？”对曰：“良马者，可以形容筋骨相也<sup>(3)</sup>
 。相天下之马者<sup>(4)</sup>
 ，若灭若失，若亡其一<sup>(5)</sup>
 。若此马者，绝尘弭徹<sup>(6)</sup>
 。臣之子皆下材也，可告以良马，而不可告以天下之马。臣有所与供儋缠采薪者九方堙<sup>(7)</sup>
 ，此其于马，非臣之下也，请见之。”穆公见之，使之求马。三月而反，报曰：“已得马矣，在于沙丘<sup>(8)</sup>
 。”穆公问：“何马也？”对曰：“牡而黄。”使人往取之，牝而骊<sup>(9)</sup>
 。穆公不说，召伯乐而问之曰：“败矣！子之所使求者<sup>(10)</sup>
 ，毛物牝牡弗能知<sup>(11)</sup>
 ，又何马之能知！”伯乐喟然大息曰<sup>(12)</sup>
 ：“一至此乎<sup>(13)</sup>
 ！是乃其所以千万臣而无数者也。若堙之所观者，天机也<sup>(14)</sup>
 。得其精而忘其粗，在其内而忘其外<sup>(15)</sup>
 ，见其所见而不见其所不见，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。若彼之所相者，乃有贵乎马者！”马至而果千里之马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大直若屈，大巧若拙<sup>(16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秦穆公：春秋秦君，名任好，在位<i>39</i>
 年，为春秋五霸之一。请：刘绩《补注》本作“谓”。伯乐：古代善相马者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子姓：同姓子孙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形容：形体容貌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天下之马：指天下的名马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“若灭”二句：许慎注：若灭，其相不可见也。若失，乍入乍出也。若亡，仿佛不及也。按，若灭若失，忽隐忽现、恍惚迷离的样子。指外部气质很难把握。若亡其一，似有似无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绝尘：像离开尘世一样。弭徹：不见痕迹。喻奔跑极为神速。徹，通“辙”。刘绩《补注》本作“辙”。弭（<i>mǐ</i>
 ）：消除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儋（<i>dān</i>
 ）：俗作“担”。缠：即绳索。采薪者：《列子·说符》作“薪菜者”。九方堙（<i>yīn</i>
 ）：春秋时善相马者。《列子·说符》作“九方皋”，《庄子·徐无鬼》作“九方歅（<i>yīn</i>
 ）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沙丘：地名。在今河北邢台广宗西北大平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牝（<i>pìn</i>
 ）：母马。北宋本原作“牡”。《道藏》本作“牝”。据正。骊（<i>lí</i>
 ）：马深黑色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求者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求”下脱“马”字。《郤正传》注及《白帖》引此，并有“马”字，《列子》同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毛物：即毛色。牝：北宋本原作“牡”。《道藏》本作“牝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喟（<i>kuì</i>
 ）然：叹气的样子。大：北宋本原作“木”。《道藏》本作“大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3)一：乃，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4)天机：天然的特性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5)在：考察。按，本则出自《列子·说符》、《庄子·徐无鬼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6)“大直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四十五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秦穆公对伯乐说：“您年纪已经很大了，你的家族中有能继承你的事业、善于相马的人吗？”伯乐回答说：“一般的好马，可以从形体外貌骨骼上看出来。但是天下绝伦的千里马，它的特点忽隐忽现，就像丧失形体一样。像这样的马，飞驰得像要离开尘世寻不到一点形迹。我的儿子都是平庸之辈，可以告诉他们选择一般的好马，而不能够告诉他们千里马的特征。我有一个和我同样担柴伐薪的人叫九方堙，他对于相马之术，并不在我之下，请求国君接见他。”秦穆公接见了九方堙，派他到外地寻求千里马。去了三个月后回来说：“已经寻到了一匹千里马，在沙丘那个地方。”秦穆公问道：“是什么样的马呢？”回答说：“是一匹黄色公马。”穆公派人取回来，是一匹黑色的母马。穆公很不高兴，便把伯乐招来并责问他说：“太差劲了！您所引荐的那个求马的人，连马的毛色雌雄都分不清，又怎能知道什么好马呢！”伯乐听了长叹一声说：“九方堙的相马技术竟达到这样神妙程度呵！这就是他超过我千万倍而无法估量的地方。像九方堙所看到的，是马的天然特性。得到它的精髓而忘掉它的粗疏，看到内在特质而丢掉了表象，看到他应该见到的东西而不去注视他所不需要的东西，考察了他应该考察的东西而放弃了他所不必要考察的东西。像他这样的相马经验，比起那千里马要超过千万倍呵！”马带回来后果然是一匹千里马。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最正直好似枉曲，最灵巧好似笨拙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吴起为楚令尹<sup>(1)</sup>
 ，适魏<sup>(2)</sup>
 ，问屈宜若曰<sup>(3)</sup>
 ：“王不知起之不肖，而以为令尹。先生试观起之为人也<sup>(4)</sup>
 。”屈子曰：“将奈何？”吴起曰：“将衰楚国之爵<sup>(5)</sup>
 ，而平其制禄<sup>(6)</sup>
 ；损其有余，而绥其不足<sup>(7)</sup>
 ；砥砺甲兵<sup>(8)</sup>
 ，时争利于天下<sup>(9)</sup>
 。”屈子曰：“宜若闻之：昔善治国家者，不变其故，不易其常。今子将衰楚国之爵，而平其制禄；损其有余，而绥其不足，是变其故、易其常也，行之者不利。宜若闻之曰：‘怒者逆德也，兵者凶器也，争者人之所本也<sup>(10)</sup>
 。’今子阴谋逆德，好用凶器，始人之所本<sup>(11)</sup>
 ，逆之至也。且子用鲁兵，不宜得志于齐<sup>(12)</sup>
 ，而得志焉。子用魏兵，不宜得志于秦<sup>(13)</sup>
 ，而得志焉。宜若闻之，非祸人不能成祸。吾固惑吾王之数逆天道，戾人理<sup>(14)</sup>
 ，至今无祸。差须夫子也<sup>(15)</sup>
 。”吴起惕然曰<sup>(16)</sup>
 ：“尚可更乎？”屈子曰：“成刑之徒<sup>(17)</sup>
 ，不可更也。子不若敦爱而笃行之<sup>(18)</sup>
 。”《老子》曰：“挫其锐，解其纷，和其光，同其尘<sup>(19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吴起：战国中期法家、兵家。曾被楚悼王任为令尹，主持变法。后遭楚贵族杀害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“兵书略”有《吴起》四十八篇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魏：战国七雄之一。魏惠王时都大梁（今河南开封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屈宜若：楚大夫，流亡在魏国。《汉书·古今人表》作“屈宜咎”。《说苑·指武》作“屈宜臼”。疑“若”字误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为人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为人”本作“为之”。“为之”，谓为楚国之政也。《说苑·指武》正作“为之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衰：削弱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制禄：制定的俸禄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绥（<i>suí</i>
 ）：安抚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砥砺（<i>dǐ lì</i>
 ）：训练，磨炼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时：伺。按，“吴起”至“于天下”，化自《韩非子·和氏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本：何宁《淮南子集释》：疑“本”字乃“末”字之误。俞樾《诸子平议》：“本”字无义，乃“去”字之误。《说苑·指武》作“弃”。文异而义同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 始：俞樾《诸子平议》：“始”乃“治”字之误。《文子·下德篇》作“治人之乱，逆之至也”。本：许慎注：本者，谓兵争也。按，“怒者”至“逆之至也”，化自《国语·越语下》、《尉缭子·兵令上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“且子”二句：许慎注：吴起为鲁将，伐齐，败之。按，《史记·吴起列传》：吴起娶齐女为妻。齐攻鲁。鲁欲任吴起为将，但怀疑他。于是吴起杀妻，率兵攻齐，大破齐军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3)“子用”二句：许慎注：吴起为魏西河守，秦兵不敢东下也。按，《史记·吴起列传》：魏文侯以吴起为将，攻秦，夺取五城，任为西河守，抵御秦、韩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4)戾（<i>lì</i>
 ）：背离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5)差须：许慎注：意须也。按，黄锡禧本注作“差须，犹少待也”。《说苑·指武》作“嘻！且待夫子也”。朱骏声《说文通训定声》：差，又发声之词。《诗·陈风·东门之枌》陆德明释文：“差，作嗟。”嗟，上古音相当于［tsǐɑ］。须，《战国策·韩一》鲍彪注：言少待。则正文应断作：“差！须夫子也。”许注疑误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6)惕（tì）然：提心吊胆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7)成刑之徒：许慎注：刑祸已成于众。按，即灾祸已在民众中形成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8)敦爱：宽厚待人。笃（dǔ）行：专心施行。按，本则亦载于《说苑·指武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9)“挫其锐”四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五十六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吴起担任楚国令尹，到魏国去，向屈宜若询问说：“楚王不知道我没有才干，而任命我为令尹。先生请试着观察一下我治理楚国的情况吧！”屈子问：“你将怎样治政呢？”吴起说：“将要削减楚国的爵位，并削平他们法定的俸禄；减少贵族的财富，而救济衣食不足的人；训练军队，伺机在天下争夺利益。”屈子说：“我听说过：从前善于治理国家的人，不改变他们的原来的法规，不变化他们固定的准则。现在你将削减楚国的爵位，并削平他们法定的俸禄；减少贵族的财富，而救济衣食不足的人，这样是改变了他们的原来法观、变化了他们固定的准则，推行这样的办法是不利的。我听他人说：‘愤怒是违背人的德性的，武器是凶残的器械，兵争是人们所要抛弃的。’现在你善用兵谋背离道德，爱好使用凶器，治理人们所要抛弃的兵争，已经达到了大逆的地步了。况且你使用鲁国的军队，本不应该打败齐国，却得到了成功。你使用魏国的军队，本不应该战胜秦国，却得到了成功。我听说这样的话，不危害他人自己不会造成危险。我本来疑惑我们国君数次背离天道，违背人的伦理，到今天没有灾祸。哦！这将要轮到您了！”吴起提心吊胆地说：“还可以变更吗？”屈宜若说：“灾祸已经在民众中形成，不能够变更了。您不如宽厚待人而专心实行它。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不露锋芒，解脱它的纷争，含蓄着光辉，混同着垢尘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晋伐楚<sup>(1)</sup>
 ，三舍不止<sup>(2)</sup>
 ，大夫请击之。庄王曰：“先君之时，晋不伐楚，及孤之身，而晋伐楚，是孤之过也，若何其辱群大夫？”曰<sup>(3)</sup>
 ：“先臣之时，晋不伐楚，今臣之身，而晋伐楚，此臣之罪也，请王击之。”王俯而泣涕沾襟，起而拜君大夫<sup>(4)</sup>
 。晋人闻之曰：“君臣争以过为在己，且轻下其臣<sup>(5)</sup>
 ，不可伐也。”夜还师而归。《老子》曰：“能受国之垢，是谓社稷主<sup>(6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晋伐楚：楚庄王之时，晋、楚之间发生了三次战争，晋皆战败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三舍：古代行军，以三十里为一舍，三舍为九十里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“若何”二句：《新序·杂事》四作：“如何其辱诸大夫也？大夫曰。”“曰”上有“大夫”二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君：刘绩《补注》本作“群”。《广雅·释言》：“君，群也。”以上并载于《新序·杂事》四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“且轻下”句：于大成《道应校释》：“轻”上当夺“君”字。《新序》作“且君下其臣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“能受国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七十八章。垢，屈辱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晋国讨伐楚国，攻入九十里而不停止，楚国大夫请求还击晋军。楚庄王说：“先君的时候，晋国人不讨伐楚国，等到我即位，而晋国讨伐楚国，这是我的过错，怎么能使众大夫受辱呢？”大夫们说：“先臣之时，晋国不侵犯楚国，到了我们这一代人执政，而晋国却侵伐楚国，这是臣下的罪过，请求君王出兵打击晋国人。”楚庄王伏地痛哭，眼泪沾湿了衣襟，他自责起来后又拜谢众大夫。晋国人听到后说：“楚国君臣争着以为自己有过错，而且国君屈尊以待臣下，不能够侵伐这样的国家。”于是连夜班师回国。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能够承受国家的屈辱，这才能算是国家的君主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宋景公之时<sup>(1)</sup>
 ，荧惑在心<sup>(2)</sup>
 。公惧，召子韦而问焉<sup>(3)</sup>
 。曰：“荧惑在心，何也？”子韦曰：“荧惑，天罚也<sup>(4)</sup>
 。心，宋分野<sup>(5)</sup>
 。祸且当君。虽然，可移于宰相。”公曰：“宰相，所使治国家也，而移死焉，不祥。”子韦曰：“可移于民。”公曰：“臣死<sup>(6)</sup>
 ，寡人谁为君乎？宁独死耳。”子韦曰：“可移于岁<sup>(7)</sup>
 。”公曰：“岁，民之命。岁饥，民必死矣。为人君而欲杀其民以自活也，其谁以我为君者乎？是寡人之命，固已尽矣！子韦无复言矣<sup>(8)</sup>
 。”子韦还走，北面再拜曰：“敢贺君<sup>(9)</sup>
 。天之处高而听卑，君有君人之言三，天必有三赏君<sup>(10)</sup>
 。今夕星必徙三舍<sup>(11)</sup>
 ，君延年二十一岁。”公曰：“子奚以知之？”对曰：“君有君人之言三，故有三赏，星必三徙舍，舍行七星<sup>(12)</sup>
 ，三七二十一，故君移年二十一岁<sup>(13)</sup>
 。臣请伏于陛下以司之<sup>(14)</sup>
 。星不徙，臣请死之。”公曰：“可！”是夕也，星果三徙舍。故《老子》曰<sup>(15)</sup>
 ：“能受国之不祥，是谓天下之王<sup>(16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宋景公：春秋末宋君，在位<i>65</i>
 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荧惑（<i>yínɡ huò</i>
 ）：即火星，为五星之一。心：心宿，属东方苍龙七宿之一。宋国的分野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子韦：春秋末宋大夫，掌天文、星历等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天罚：古代认为荧惑是灾星，运行到何处，下方国家就要遭殃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分野：古代天文学家把天空星宿划分若干区域，同世间国家或地区相配，称为分野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臣：刘绩《补注》本、《吕览·制乐》、《新序·杂事》四、《论衡·变虚》皆作“民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岁：年成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子韦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韦”字因上下文而衍。《吕览·制乐》、《新序·杂事》、《论衡·变虚》无“韦”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敢：表敬副词。有“冒昧”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天必有三赏君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《吕览》、《新序》、《论衡》皆作“天必三赏君”，无“有”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 舍（<i>shè</i>
 ）：古人认为二十八宿是日、月、五星运行停留的地方，每行一宿叫一舍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七星：北宋本原作“七里”。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七里”当为“七星”，字之误也。七星，七宿也。《吕览》、《新序》、《论衡》皆作“舍行七星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3)移：延长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4)陛（<i>bì</i>
 ）下：台阶之下。按，本则载于《吕览·制乐》，《史记·宋世家》、《新序·杂事》四、《论衡·变虚》亦载之。司：通“伺（<i>sì</i>
 ）”，伺候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5)故：北宋本原作“救”。《道藏》本作“故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6)“能受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七十八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宋景公的时候，火星的运行侵犯了心宿。景公十分害怕，召子韦来询问这件事。说：“火星侵犯心宿，这是为什么？”子韦说：“荧惑运行到什么地方，上天就要惩罚下方的国家。心宿，是宋国的分野。灾祸将要降临到国君身上。虽然这样，可以把灾祸转嫁到宰相身上。”宋景公说：“宰相，是我所任用来治理国家的，而灾祸转移到他身上使他死掉，不吉祥。”子韦说：“可以转移到百姓身上。”景公说：“百姓死了，我还将给谁当国君呢？宁可让我自己死好了。”子韦说：“可以转移给年成。”景公说：“年成的好坏，关系到百姓的生命。年成不好，老百姓就要死去。当国君而要用杀害他的百姓来换取自己的活命，将有谁把我作为国君呢？这是我的命运，本来已经到头了。你不要再说了。”子韦返回身，快步面向北再次跪拜说：“我冒昧祝贺国君。上天处在高处而能够听到下面的事情，国君说了三句应该说的话，上天必定三次赏赐你。今夜火星必定移动三舍，你可以延长年寿二十一岁。”宋景公说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子韦回答说：“国君说了三句应该说的话，因此上天有三次赏赐，火星必定移动三舍，每舍行进七星，三七二十一岁，所以国君增加二十一岁。请允许我伏在陛下等候它的变化。火星不移动，我请求为此事受死刑。”景公说：“可以！”这一天夜里，火星果然移动了三舍。所以《老子》中说：“能够承受国家的不祥，可以作为天下的君王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昔者公孙龙在赵之时<sup>(1)</sup>
 ，谓弟子曰：“人而无能者，龙不能与游。”有客衣褐带索而见曰：“臣能呼。”公孙龙顾谓弟子曰：“门下故有能呼者乎？”对曰：“无有。”公孙龙曰：“与之弟子之籍。”后数日，往说燕王<sup>(2)</sup>
 。至于河上，而航在一汜<sup>(3)</sup>
 ，使善呼之一呼而航来<sup>(4)</sup>
 。故曰圣人之处世<sup>(5)</sup>
 ，不逆有伎能之士<sup>(6)</sup>
 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人无弃人，物无弃物，是谓袭明<sup>(7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公孙龙：战国名家代表人物。赵人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“名家”有《公孙龙子》十四篇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燕（<i>yān</i>
 ）：周召公奭（<i>shì</i>
 ）封于燕，都蓟（<i>jì</i>
 ）（今北京西南）。战国为七雄之一。《吕览·应言》中载：“公孙龙说燕昭王以偃兵。”昭王于前<i>311</i>
 —前<i>279</i>
 年在位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航：两船相并为航，亦指单舟。一：《太平御览》卷七百七十《舟部》三引作“北”。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一作“水”。汜：通“涘（<i>sì</i>
 ）”，水涯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使善呼之：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一《舟车部》作：“使善呼者呼之。”《太平御览》卷七百七十《舟部》三作：“使客呼之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曰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故”下“曰”字，因下文“故老子曰”而衍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伎能：技艺才能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“人无”三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二十七章。袭明，帛甲作“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00.jpg" />
 明”，帛乙作“曳明”。袭，重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从前公孙龙在赵国的时候，对弟子说：“人如果没有技艺才能，我不能够和他交游。”有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客人谒见公孙龙说：“我能够呼叫。”公孙龙回头对他的弟子说：“弟子中以前有善于呼叫的吗？”弟子回答说：“没有。”公孙龙说：“给他一个弟子的资格。”后来过了几天，公孙龙带领弟子去游说燕王息兵。到了黄河边上，而渡船在河的对岸，公孙龙让那个善于呼叫的弟子呼喊船夫。一声刚落渡船就开了过来。因此圣人处在世间，不会背弃有一技之能的人。所以《老子》中说：“人中没有弃置无用之人，万物中也没有无用的东西，这就叫做聪明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子发攻蔡<sup>(1)</sup>
 ，逾之<sup>(2)</sup>
 。宣王郊迎<sup>(3)</sup>
 ，列田百顷<sup>(4)</sup>
 ，而封之执圭<sup>(5)</sup>
 。子发辞不受，曰：“治国立政，诸侯入宾，此君之德也；发号施令，师未合而敌遁，此将军之威也；兵陈战而胜敌者，此庶民之力也。夫乘民之功劳，而取其爵禄<sup>(6)</sup>
 ，非仁义之道也。”故辞而弗受。故《老子》曰<sup>(7)</sup>
 ：“功成而不居，夫唯不居，是以不去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子发：楚宣王、威王时将军。蔡：指下蔡。即今安徽凤台一带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逾：越过。即战胜之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宣王：战国楚君，叫熊良夫，在位<i>30</i>
 年。这里的史实记载有误。蔡已于楚惠王四十二年被灭绝祀，不当再有七十余年后攻蔡之事。这里当指公子弃疾和楚灵王攻蔡之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列：通“裂”，封给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执圭：许慎注：楚爵功臣赐以圭，谓之执圭，比附庸之君也。按，战国楚国设立的最高爵位，也称上执圭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爵禄：《道藏》本“禄”后有“者”字。按，本则内容尚见于《荀子·强国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“故《老子》曰”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二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楚将子发攻打蔡国，旗开得胜。楚宣王亲自到郊外迎接，并割给他土地百亩，而封他为楚国执圭。子发坚辞不受，说：“治理国家制定政策，诸侯朝拜，这是国君的大德所致；指挥部队号令三军，双方军队没有交锋而敌人逃跑，这是将军们的威力所致；出兵上阵而战胜敌军，这是成千上万士兵的功劳。凭借他人的力量建立一点功劳，便要取得爵号俸禄，这不符合仁义之道的要求。”因此坚决辞去而不接受。所以《老子》中说：“大功告成而不居功，正因为不居功，因此就不会丢掉功劳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晋文公伐原<sup>(1)</sup>
 ，与大夫期三日。三日而原不降，文公令去之。军吏曰：“原不过一、二日将降矣。”君曰：“吾不知原三日而不可得下也，以与大夫期；尽而不罢，失信得原，吾弗为也。”原人闻之曰：“有君若此，可弗降也<sup>(2)</sup>
 ？”遂降。温人闻<sup>(3)</sup>
 ，亦请降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窈兮冥兮，其中有精。其精甚真，其中有信<sup>(4)</sup>
 。”故“美言可以市尊，美行可以加人<sup>(5)</sup>
 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原：今河南济源北。晋文公因帮助周王室平定王子带叛乱，周襄王把原、温等四个城邑赐给他，温、原不服，故出兵讨伐。见于《左传·僖公二十五年》、《国语·晋语四》、《韩非子·外储说左上》、《吕览·为欲》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可弗降也：《新序·杂事》作“不可不降也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温：即今河南温县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“窈兮”四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二十一章。窈（<i>yǎo</i>
 ）冥，指大道窈冥无形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“美言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六十二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晋文公讨伐原，和大夫约定三天期限。三天后原邑守将不投降，晋文公下令解围撤兵。军吏劝谏说：“原邑不超过一、二天就要投降了。”文公说：“我不知道原邑三天不能攻下，而和大夫约定期限；限期已到而不止兵，失去信用得到原，我是不干的。”原人听说以后说：“国君像这样明了信义，能够不投降吗？”于是举城投降。温地人听说后，也请求允许投降。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它是那样的深远暗昧呵，在其中却涵有细微的精气。这细微的精气是很真实的，在它的中间却包含着信誉。”因此“美好的言论能够换取别人的尊仰，有美好行为的人能够有益于人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公仪休相鲁而嗜鱼<sup>(1)</sup>
 ，一国献鱼，公仪子不受。其弟子谏曰：“夫子嗜鱼，弗受何也？”答曰：“夫唯嗜鱼，故弗受。夫受鱼而免于相，虽嗜鱼，不能自给鱼。毋受鱼而不免于相，则能长自给鱼。”此明于为人为己者也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后其身而身先，外其身而身存，非以无私？故能成其私<sup>(2)</sup>
 。”一曰：“知足不辱<sup>(3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公仪休：鲁博士，为鲁相。《史记·循吏列传》有记载。此条见于《韩非子·外储说右下》，并载于《韩诗外传》卷三、《新序·节士》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“后其身”四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七章。“非以”句，《道藏》本作“非以其无私邪？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“知足”句：见于《老子》四十四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公仪休担任鲁相而特别喜欢吃鱼，鲁国的人都争着把鲜鱼献给他，公仪休拒绝接受。他的弟子劝谏说：“老先生特别爱吃鱼，但是送鱼你不接受这是为什么？”公仪休回答说：“正因为我喜欢吃鱼，因此才不能够接受。接受了别人的鱼而被免去相位，即使再喜欢吃鱼，也不能够吃到自己供给的鱼了。不接受别人的鱼就不会免相，那么就能够长期靠俸禄买到鱼吃。”公仪休为官对人对己的标准是十分明确的。所以《老子》中说：“把自己放在最后自己反而占先，把自己置之度外自身反而得到保存，不正是因为他的无私吗？所以能够保全自己。”又说：“知道满足不会遭到困辱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狐丘丈人谓孙叔敖曰<sup>(1)</sup>
 ：“人有三怨，子知之乎？”孙叔敖曰：“何谓也？”对曰：“爵高者士妒之，官大者主恶之，禄厚者怨处之。”孙叔敖曰：“吾爵益高，吾志益下；吾官益大，吾心益小；吾禄益厚，吾施益博，是以免三怨，可乎？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故贵必以贱为本，高必以下为基<sup>(2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狐丘：地名。《荀子·尧问》作“缯（<i>zēnɡ</i>
 ）丘”。在河南方城北。丈人：年长者之称。《荀子·尧问》作“封人”。孙叔敖（前<i>630</i>
 ？—前<i>593</i>
 ）：春秋楚庄王令尹。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01.jpg" />
 （<i>wěi</i>
 ）氏，名敖，字孙叔，一字艾猎。楚国期思（今河南淮滨）人。辅佐庄王称霸。按，本则见于《列子·说符》、《庄子·田子方》、《荀子·尧问》、《韩诗外传》卷七、《说苑·敬慎》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“故贵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三十九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狐丘丈人对孙叔敖说：“你由布衣擢为令尹，别人有三件事埋怨你，你知道吗？”孙叔敖说：“说的是什么？”丈人回答说：“爵位高了大夫嫉妒你，权势大了国君厌恶你，俸禄高了百姓埋怨你。”孙叔敖说：“我的爵位越高，我的欲望更小；我的官位越大，我的心欲越小；我的俸禄多了，我广施于人，用这三条免除对我的怨气，可以吗？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尊贵必须以卑贱作为根本，高大必须以低下为根基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大司马捶钩者<sup>(1)</sup>
 ，年八十矣，而不失钩芒<sup>(2)</sup>
 。大司马曰：“子巧邪！有道邪？”曰：“臣有守也。臣年二十好捶钩，于物无视也，非钩无察也。”是以用之者，必假于弗用也<sup>(3)</sup>
 ，而以长得其用，而况持不用者乎<sup>(4)</sup>
 ，物孰不济焉<sup>(5)</sup>
 ？故《老子》曰：“从事于道者，同于道<sup>(6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大司马：官名。《周礼·夏官》中有大司马，掌邦政。捶（<i>chuí</i>
 ）：打，锻。钩：许慎注中指“钓钩”。按，又指一种兵器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芒：指锋芒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假：借助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而况持不用者乎：刘绩《补注》本“持”下有“无”字。当据《庄子》补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济：资助。按，本则见于《庄子·知北游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“从事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二十三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大司马有个锻打兵器钩的工人，年纪已经八十多岁了，而打出的钩锋芒一点也没减弱。大司马问道：“你的技艺真巧妙呀！有道术吗？”捶钩者说：“我守持着理念。我在二十岁的时候就爱好打制兵器，对于其他的东西什么也不看，不是钩我是不关心的。”因此用心在捶钩方面，必定借助于不被使用的那部分精力，因而才能够长期得以用来捶钩，而何况持守的是无所不用的道呢，万物中哪个不受它资助呢？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从事于道的人，就与道相合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文王砥德脩政<sup>(1)</sup>
 ，三年而天下二垂归之<sup>(2)</sup>
 。纣闻而患之曰：“余夙兴夜寐<sup>(3)</sup>
 ，与之竞行<sup>(4)</sup>
 ，则苦心劳形<sup>(5)</sup>
 ；纵而置之<sup>(6)</sup>
 ，恐伐余一人<sup>(7)</sup>
 。”崇侯虎曰<sup>(8)</sup>
 ：“周伯昌行仁义而善谋<sup>(9)</sup>
 ，太子发勇敢而不疑<sup>(10)</sup>
 ，中子旦恭俭而知时；若与之从<sup>(11)</sup>
 ，则不堪其殃<sup>(12)</sup>
 ；纵而赦之，身必危亡。冠虽弊<sup>(13)</sup>
 ，必加于头。及未成，请图之<sup>(14)</sup>
 。”屈商乃拘文王于羑里<sup>(15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38">于是散宜生乃以千金求天下之珍怪<sup>(16)</sup>
 ，得驺虞、鸡斯之乘<sup>(17)</sup>
 ，玄王百工<sup>(18)</sup>
 ，大贝百朋<sup>(19)</sup>
 ，玄豹、黄罴、青犴、白虎<sup>(20)</sup>
 ，文皮千合<sup>(21)</sup>
 ，以献于纣，因费仲而通<sup>(22)</sup>
 。纣见而说之，乃免其身，杀牛而赐之。文王归，乃为玉门<sup>(23)</sup>
 ，筑灵台<sup>(24)</sup>
 ，相女童<sup>(25)</sup>
 ，击钟鼓，以待纣之失也。纣闻之曰：“周伯昌改道易行，吾无忧矣。”乃为炮烙，剖比干，剔孕妇<sup>(26)</sup>
 ，杀谏者。文王乃遂其谋<sup>(27)</sup>
 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知其荣，守其辱，为天下谷<sup>(28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文王：姬姓，名昌。商纣王时为西伯，后在丰邑（今陕西西安沣河以西）建都。在位<i>50</i>
 年。砥：磨炼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垂：边疆，疆界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夙（<i>sù</i>
 ）兴夜寐：起早睡晚，形容勤奋不懈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竞行：争逐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苦心劳形：煞费用心，疲劳形体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纵：放纵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余一人：古代帝王、天子自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崇侯虎：崇国（今陕西户县）之侯，名虎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“周伯昌”句：《太平御览》卷六百九十七《服章部》十四引《六韬》：“崇侯虎曰：‘今周伯昌怀仁而善谋。’”即此文所本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太：北宋本原作“夫”。《道藏》本作“太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 从：顺从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不堪：忍受不了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3)弊：破败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4)图：谋划，图取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5)屈商：纣臣。羑（<i>yǒu</i>
 ）里：纣监狱名，在今河南汤阴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6)散宜生：西周初年大臣之一。学于太公望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7)驺虞（<i>zōu yú</i>
 ）：古代传说中瑞兽。日行千里。鸡斯：神马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8)玄王：黑色美玉。工：许慎注：二玉为一工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9)朋：许慎注：五贝为一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0) 犴（<i>àn</i>
 ）：古代胡地野犬，形如狐狸，黑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1) 文皮：彩色的兽皮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2)费仲：纣王佞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3)玉门：以玉饰门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4)灵台：周代台名，用以游观。一说用来观测天象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5)相：视，有挑选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6)剔（<i>tī</i>
 ）：剖开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7)遂：成就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8)“知其荣”三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二十八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周文王砥砺德行修治政事，三年之后纣王天下的三分之二都归向了文王。商纣王听到后非常担忧地说：“我起早睡晚，和他互相竞争，那么就会煞费用心疲劳形体；如果放纵而置之不顾，恐怕讨伐到我的头上。”崇侯虎说：“周伯昌推行仁义而善于谋划，太子姬发勇猛果敢而坚定，中子姬旦恭敬节俭而懂得天时；如果对他们顺从，那么将忍受不了他们带来的祸殃；如果放纵而赦免他们，我们自身一定灭亡。帽子即使很破，也一定要戴到头上。在他们还没有成功之时，请考虑制裁他们。”屈商于是把周伯昌拘禁在羑里监狱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在这时周文王大臣散宜生便用千金购求天下奇珍异宝，得到奇兽驺虞、神马鸡斯，黑色美玉百工，大贝百朋，还有玄豹、黄罴、青犴、白虎，彩色兽皮一千盒，来献给商纣王，通过商纣王佞臣费仲而转达。商纣王见了这么多的宝物，心中欢喜，便把文王从监狱中放出来，并且杀牛设宴招待文王。文王关押七年而归来，于是便建起豪华的宫殿，修筑了用以游观的灵台，挑选年轻女子，击鼓作乐，用来等待商纣王的失政。商纣王听到这个消息说：“周伯昌改变了道路和行止，我没有忧虑了。”于是纣王设置了残酷的炮烙之刑，挖出比干的心脏，剖开孕妇的肚子，杀死劝谏之人。文王在这种情况下便实现了自己的计谋。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知道什么是荣耀，却持守卑辱的地位，可以成为天下的川谷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成王问政于尹佚曰<sup>(1)</sup>
 ：“吾何德之行，而民亲其上？”对曰：“使之时而敬顺之<sup>(2)</sup>
 。”王曰：“其度安至<sup>(3)</sup>
 ？”曰：“如临深渊，如履薄冰<sup>(4)</sup>
 。”王曰：“惧哉！王人乎！”尹佚曰：“天地之间，四海之内，善之则吾畜也<sup>(5)</sup>
 ，不善则吾雠也。昔夏、商之臣，反雠桀、纣而臣汤、武；宿沙之民<sup>(6)</sup>
 ，皆自攻其君而归神农<sup>(7)</sup>
 ；此世之所明知也，如何其无惧也？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人之所畏，不可不畏也<sup>(8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成王：西周第二代君王，姬姓，名诵，武王之子。尹佚（<i>yì</i>
 ）：周初史官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“墨家”有《尹佚》二篇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时：按照季节。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时”上当有“以”字。《说苑·政理》、《文子·上仁》并作“使之以时”。敬顺：即敬慎，恭敬而谨慎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度：尺度，标准。至：达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“如临”二句：见于《诗·小雅·小旻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畜（<i>xù</i>
 ）：马宗霍《淮南旧注参正》：畜，好也。与“雠”相对。吾畜吾雠，犹言好我雠我也。按，畜，通“慉”，好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宿沙：许慎注：伏羲、神农之间，有共工、宿沙，霸天下者也。按，宿沙，古代聚居东海之民族。又作夙沙、质沙。本条记载，亦见于《吕览·用民》、《说苑·政理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神农：上古三皇之一，姜姓，华夏始祖，农业的发明者。又称炎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“人之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二十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周成王向尹佚询问政事说：“我具有什么样的德行，而老百姓能亲附我？”尹佚回答说：“按时使用并且敬重而谨慎对待他们。”成王说：“它的标准怎么达到？”尹佚说：“好像面临了深渊，好像踏上了薄冰。”成王说：“国君统治人民，真是担惊受怕呀！”尹佚说：“天地之间，四海之内的人民，若善意对待他们那么他们就对我友好，若恶意对待他们那么他们就成为我的仇人。从前夏朝、商朝的大臣，反而把夏桀、商纣王作为仇人而臣服商汤、周武王；宿沙的老百姓，都自发起来攻击他们的君主而归顺神农氏；这些都是世上人民所明知的，怎么能够不惧怕呢？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人们所畏惧的，不能够不畏惧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跖之徒问跖曰<sup>(1)</sup>
 ：“盗亦有道乎？”跖曰：“奚适其无道也<sup>(2)</sup>
 ！夫意而中藏者，圣也；入先者，勇也；出后者，义也；分均者，仁也；知可否者，智也。五者不备，而能成大盗者，天下无之。”由此观之，盗贼之心，必托圣人之道，而后可行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绝圣弃智，民利百倍<sup>(3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跖（<i>zhí</i>
 ）：春秋时人，曾在泰山一带聚众起义。《庄子》有《盗跖》篇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奚：怎么。适：往、到。无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奚适其无道也”，本作“奚适其有道也”。“适”与“啻（<i>chì</i>
 ）”同。言岂特有道而已哉，乃圣勇义仁智五者皆备也。按，“无”字可通，无须改字。本则见于《庄子·胠箧》、《吕览·当务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“绝圣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十九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跖的部下问跖说：“做强盗也有道术吗？”跖说：“什么地方没有道术呢？能够猜中屋里所藏的财物，这就叫圣智；能率先冲进去，这就叫勇敢；退却时走在后面，这就是义气；分配财物均匀，这就是仁爱；知道能不能动手，这就是智慧。五种品德不具备，而成为大强盗的人，天下是没有的。”从这里可以看出，盗贼的心中，也一定依托圣人的道德观点，而后才能够通行。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弃绝圣智抛弃聪明，对百姓有利百倍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楚将子发好求技道之士<sup>(1)</sup>
 。楚有善为偷者，往见曰：“闻君求技道之士，臣偷也<sup>(2)</sup>
 ，愿以技赍一卒<sup>(3)</sup>
 。”子发闻之，衣不给带，冠不暇正，出见而礼之。左右谏曰：“偷者天下之盗也，何为之礼<sup>(4)</sup>
 ？”君曰：“此非左右之所得与。”后无几何，齐兴兵伐楚，子发将师以当之，兵三却。楚贤良大夫<sup>(5)</sup>
 ，皆尽其计而悉其诚，齐师愈强。于是市偷进请曰：“臣有薄技，愿为君行之。”子发曰：“诺。”不问其辞而遣之。偷则夜解齐将军之帱帐而献之<sup>(6)</sup>
 。子发因使人归之，曰：“卒有出薪者，得将军之帷，使归之于执事<sup>(7)</sup>
 。”明又复往，取其枕，子发又使人归之。明日又复往，取其簪，子发又使归之。齐师闻之，大骇。将军与军吏谋曰：“今日不去，楚军恐取吾头。”则还师而去。故曰：无细而能薄<sup>(8)</sup>
 ，在人君用之耳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不善人，善人之资也<sup>(9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技道：技艺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臣偷也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《太平御览·人事部》一百十六、一百四十引此，并作“臣，楚市偷也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赍（<i>jī</i>
 ）：备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之礼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之礼”当为“礼之”。《蜀志·郤正传》注引此，正作“何为礼之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贤良大夫：有德行、有才能的人。这里指谋士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帱（<i>chóu</i>
 ）帐：帐子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执事：主管政事的人。这里是对将军的尊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“无细”句：《太平御览》卷六百八十八《服章部》五引作“伎无细能无薄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“不善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二十七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楚国将军子发喜欢寻求有技艺的人。楚国有一个偷窃高手，去求见子发说：“听说你寻求有特殊技艺的人，我是个小偷，愿意凭着技艺在你部下做一个士兵。”子发一听说，衣服来不及系带子，帽子来不及扶端正，急忙出去接见他。左右的人劝谏说：“小偷是天下的盗贼，为什么用礼节接待他？”子发说：“这些事情不是你们所能参与的。”隔了没多久，齐国率兵侵犯楚国，将军子发带领部队前去抵挡，交战三次三次大败。楚国的众多谋臣，都用尽了计谋而献出全部诚心，齐国部队士气更加旺盛。在这时市场上的偷者对子发进谏说：“我有微薄的技艺，愿意为你奉献出来。”子发说：“好！”没有问他具体行动，便派他出发。偷者夜里把齐将军的帷帐解下来献给子发。子发趁机派人送还给齐军，并说：“士兵中有个打柴的人，得到了将军的帷帐，现在原物送还给执事。”第二天偷者又前往齐营，把齐将军的枕头给偷了回来，子发又派人给送了回去。又过一天偷者又到齐营把齐将军头上的簪子给取了回来，子发再次派人给送了回去。齐国军队听说此事，十分恐慌。齐将军和军吏谋划说：“现在不离开，楚国军队恐怕要取我的头了。”于是便班师而去。因此说：技艺是没有细小的而才能是没有菲薄的，在于国君如何使用罢了。所以《老子》中说：“不好的人，有时是好人的借鉴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颜回谓仲尼曰<sup>(1)</sup>
 ：“回益矣<sup>(2)</sup>
 。”仲尼曰：“何谓也？”曰：“回忘礼乐矣。”仲尼曰：“可矣，犹未也。”异日复见，曰：“回益矣。”仲尼曰：“何谓也？”曰：“回忘仁义矣。”仲尼曰：“可矣，犹未也。”异日复见，曰：“回坐忘矣<sup>(3)</sup>
 。”仲尼造然曰<sup>(4)</sup>
 ：“何谓坐忘？”颜回曰：“隳支体<sup>(5)</sup>
 ，黜聪明<sup>(6)</sup>
 ，离形去知，洞于化通<sup>(7)</sup>
 ，是谓坐忘。”仲尼曰：“洞则无善也，化则无常矣，而夫子荐贤<sup>(8)</sup>
 ，丘请从之后。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载营魄抱一，能毋离乎？专气至柔，能如婴儿乎<sup>(9)</sup>
 ？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颜回：春秋末鲁国人，名回，字子渊，孔子弟子，小孔子三十岁。仲尼：孔子，名丘。排行老二，称仲；生于尼丘山，故字仲尼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益：增益，指进步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坐忘：许慎注：言坐自忘其身，以至道也。按，指道家气功所追求的静坐而忘掉物我的精神境界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造然：突然变化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隳（<i>huī</i>
 ）：即废弃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黜（<i>chù</i>
 ）：废除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化通：《庄子·大宗师》作“大通”，即大道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荐：先。按，本则见于《庄子·大宗师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“载营”四句：见于《老子》十章。营魄，魂魄。专，专守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颜回对他的老师孔子说：“我进步了。”孔子说：“你说的进步是什么？”颜回说：“我忘记礼乐了。”孔子说：“可以了，然而还不够。”过了几天又去见老师，说：“我进步了。”仲尼说：“又怎样进步了？”颜回说：“我忘掉仁义了。”孔子说：“可以了，但是还不够。”隔了几天又去见老师，说：“我坐忘了。”仲尼突然吃惊地问：“什么叫坐忘？”颜回说：“废弃肢体，丢掉聪明，离开躯体抛弃心智，和大道融合混同，这就叫坐忘。”仲尼说：“和大道混同就没有偏好了，和万物一起变化就不拘于常理了，而你的境界已经先于贤人，我请求允许跟随在你的后面。”所以《老子》中说：“精神和形体合一，能不相离失吗？专精守气致力柔和，能够像无欲的婴儿吗？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38">秦穆公兴师<sup>(1)</sup>
 ，将以袭郑<sup>(2)</sup>
 。蹇叔曰<sup>(3)</sup>
 ：“不可！臣闻袭国者，以车不过百里，以人不过三十里，为其谋未及发泄也，甲兵未及锐弊也<sup>(4)</sup>
 ，粮食未及乏绝也，人民未及罢病也<sup>(5)</sup>
 ，皆以其气之高与其力之盛，至，是以犯敌能威。今行数千里，又数绝诸侯之地以袭国<sup>(6)</sup>
 ，臣不知其可也，君重图之<sup>(7)</sup>
 。”穆公不听，蹇叔送师，衰绖而哭之<sup>(8)</sup>
 。师遂行，过周而东<sup>(9)</sup>
 。郑贾人弦高矫郑伯之命<sup>(10)</sup>
 ，以十二牛劳秦师而宾之。三帅乃惧而谋曰<sup>(11)</sup>
 ：“吾行数千里以袭人，未至而人已知之，其备必先成，不可袭也。”还师而去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当此之时，晋文公适薨未葬<sup>(12)</sup>
 。先轸言于襄公曰<sup>(13)</sup>
 ：“昔吾先君与穆公交，天下莫不闻，诸侯莫不知。今吾君薨未葬<sup>(14)</sup>
 ，而不吊吾丧，而不假道，是死吾君而弱吾孤也<sup>(15)</sup>
 ，请击之。”襄公许诺。先轸举兵而与秦师遇于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02.jpg" />
 <sup>(16)</sup>
 ，大破之，擒其三军以归<sup>(17)</sup>
 。穆公闻之，素服庙临<sup>(18)</sup>
 ，以说于众<sup>(19)</sup>
 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知而不知，尚矣；不知而知，病也<sup>(20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秦穆公：春秋秦君，嬴姓，名任好。在位<i>39</i>
 年。春秋五霸之一。郑：古国名，开国君主是周宣王弟桓公友，分封于郑（今陕西华县东），春秋时都新郑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袭郑：事见《左传·僖公三十二年》、《吕览·悔过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蹇（<i>jiǎn</i>
 ）叔：宋隐士，后仕秦为相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锐：尽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罢：通“疲”，疲惫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绝：通过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图：谋划，考虑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衰绖（<i>dié</i>
 ）：丧服。缀于胸前的麻布叫衰，系在腰或头上的麻带叫绖。衰，通“缞（<i>cuī</i>
 ）”，丧服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周：指周都洛阳北门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弦高：郑国商人。矫：假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 三帅：指秦军统帅孟明视、西乞术、白乙丙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薨（<i>hōnɡ</i>
 ）：古代称诸侯王之死叫薨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3)先轸（<i>zhěn</i>
 ）：晋中军元帅。因食邑在原，又称原轸。襄公：晋襄公，文公之子，在位<i>7</i>
 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4)未葬：事在鲁僖公三十二年（前<i>628</i>
 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5)死：以为君死，亦有“忘怀”之义。弱：认为新君弱小，亦有“欺侮”之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6)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03.jpg" />
 ：刘绩《补注》本作“殽（<i>xiáo</i>
 ）”。在今河南洛宁西北，西接陕县，东接渑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7)军：黄锡禧本作“帅”。军，指军帅、诸将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8)素服：白色丧服。临（<i>lìn</i>
 ）：哭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9)说：说解。按，本则见《吕览·悔过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0)“知而”四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七十一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秦穆公起兵，准备偷袭郑国。蹇叔说：“不行！我听说偷袭别的国家，用兵车行程不能超过百里，用士兵行程不能超过三十里，因为他们的计谋还没有来得及泄露出去，甲兵的锋芒还没有被破坏，粮食还没有来得及断绝，人民还没有疲惫病困，全凭着将士高涨的士气和他们的旺盛斗志，到达敌阵后，才能够进犯严敌威服敌人。现在行军数千里，又多次穿过诸侯的地域来偷袭他国，我不知道这样会成功，希望君王再考虑这件事。”秦穆公没有听从。出发之日，蹇叔前来送行，他披缞戴绖为儿子哭泣。部队于是向东进发，经过周都洛邑而向东行进。郑国商人弦高假称奉郑伯之命，用十二头牛犒劳秦师并用宾客之礼招待他们。秦军三帅十分害怕并且商量说：“我们行军几千里来偷袭他国，没有到达而郑人已经知道了，他们的准备必定已经就绪，不能够袭击了。”于是回师西去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在这个时候，晋文公刚死还没有下葬。先轸对晋襄公说：“从前我们先君和秦穆公有姻亲关系，天下没有人不知道的，诸侯国君没有人不了解的。现在我们国君死了还没有入葬，秦国却不来吊丧，经过我国境内却不向我们借道，这是认为我君死了，欺侮我新君弱小，请允许攻打秦军。”晋襄公同意了。先轸率兵与秦师在崤山相遇，大败秦师，活捉了秦军的三个主帅而回师。秦穆公听说，穿着白色丧服来到祖先宗庙痛哭，对大众陈说自己的罪过。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，这是最好的；不知道而自以为知道，就要危险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齐王后死<sup>(1)</sup>
 ，王欲置后而未定，使群臣议。薛公欲中王之意<sup>(2)</sup>
 ，因献十珥而美其一<sup>(3)</sup>
 。旦日因问美珥之所在，因劝立以为王后。齐王大说，遂尊重薛公<sup>(4)</sup>
 。故人主之意欲见于外，则为人臣之所制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塞其兑，闭其门，终身不勤<sup>(5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齐王：指战国齐君威王。在位<i>37</i>
 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薛公：名田婴，号靖郭君，孟尝君之父，时为齐相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珥（<i>ěr</i>
 ）：用珠玉作的耳饰。按，本则见于《战国策·齐三》、《韩非子·外储说右上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尊重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《群书治要》引，无“尊”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“塞其兑”三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五十二章。兑，窍穴。俞樾《诸子平议·老子》：“兑，当读为穴。”勤，劳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齐威王的王后死了，威王想立后但还没有确定，让群臣议论。薛公田婴想要迎合威王的心意，于是献给威王十个玉珥而让威王指出哪个最美。第二天让十个美姬说出美珥的是哪一个，猜中者，便劝说威王立为王后。齐威王非常高兴，威王所爱者立为王后，便特别器重薛公。因此国君的意向欲望显露在外面，那么就要被臣下所制服。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堵塞住他的穴窍，关闭他的门户，终身不会辛劳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卢敖游乎北海<sup>(1)</sup>
 ，经乎太阴<sup>(2)</sup>
 ，入乎玄阙<sup>(3)</sup>
 ，至于蒙谷之上<sup>(4)</sup>
 ，见一士焉，深目而玄鬓<sup>(5)</sup>
 ，泪注而鸢肩<sup>(6)</sup>
 ，丰上而杀下<sup>(7)</sup>
 ，轩轩然方迎风而舞<sup>(8)</sup>
 。顾见卢敖，慢然下其臂<sup>(9)</sup>
 ，遁逃乎碑<sup>(10)</sup>
 。卢敖就而视之<sup>(11)</sup>
 ，方倦龟壳而食蛤梨<sup>(12)</sup>
 。卢敖与之语曰：“唯敖为背群离党<sup>(13)</sup>
 ，穷观于六合之外者<sup>(14)</sup>
 ，非敖而已乎？敖幼而好游，至长不渝<sup>(15)</sup>
 ，周行四极，唯北阴之未闢<sup>(16)</sup>
 。今卒睹夫子于是<sup>(17)</sup>
 ，子殆可与敖为友乎？”若士者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04.jpg" />
 然而笑曰<sup>(18)</sup>
 ：“嘻！子中州之民<sup>(19)</sup>
 ，宁肯而远至此<sup>(20)</sup>
 ？此犹光乎日月而载列星，阴阳之所行，四时之所生，其比夫不名之地，犹突奥也<sup>(21)</sup>
 。若我南游乎冈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05.jpg" />
 之野<sup>(22)</sup>
 ，北息乎沉墨之乡<sup>(23)</sup>
 ，西穷冥冥之党<sup>(24)</sup>
 ，东开鸿濛之光<sup>(25)</sup>
 。此其下无地而上无天，听焉无闻，视焉无眴<sup>(26)</sup>
 ，此其外犹有汰沃之汜<sup>(27)</sup>
 。其余一举而千万里<sup>(28)</sup>
 ，吾犹未能之在<sup>(29)</sup>
 。今子游始于此，乃语穷观<sup>(30)</sup>
 ，岂不亦远哉？然子处矣，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<sup>(31)</sup>
 ，吾不可以久驻。”若士举臂而竦身<sup>(32)</sup>
 ，遂入云中。卢敖仰而视之，弗见，乃止驾，止柸治<sup>(33)</sup>
 ，悖若有丧也<sup>(34)</sup>
 。曰：“吾比夫子，犹黄鹄与蠰虫也<sup>(35)</sup>
 ，终日行不离咫尺<sup>(36)</sup>
 ，而自以为远，岂不悲哉？”故《庄子》曰：“小人不及大人<sup>(37)</sup>
 ，小知不及大知；朝菌不知晦朔<sup>(38)</sup>
 ，蟪蛄不知春秋<sup>(39)</sup>
 。”此言明之有所不见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卢敖：燕国人，秦始皇召为博士，入海求神仙，奏《录图书》，曰：“亡秦者，胡也。”乃发兵三十万北击胡。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中称卢生。北海：北方边远地区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太阴：极北之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玄阙（<i>quē</i>
 ）：北方大山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蒙谷：北方山名。又为日入之处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深目：眼珠深陷。玄鬓：黑色的鬓发。《论衡·道虚》引作“玄准”。刘绩《补注》本作“玄须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泪注：许慎注：泪水。鸢肩：两肩耸起像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丰：丰满。杀：消瘦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轩轩然：飘然起舞的样子。《论衡·道虚》作“仙仙然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慢然：《论衡·道虚》作“樊然”，忙乱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遁：隐藏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 就：靠近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倦：蹲坐。蛤（<i>ɡé</i>
 ）梨：蚌类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3)党：乡里。周代五百家为一党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4)穷：尽，遍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5)渝：改变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6)闢（<i>pì</i>
 ）：开辟，打开。《道藏》本作“闚（<i>kuī</i>
 ）”，窥探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7)卒（<i>cù</i>
 ）：通“猝”，突然。夫：北宋本原作“天”。《道藏》本作“夫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8)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06.jpg" />
 （<i>quán</i>
 ）然：露齿而笑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9)中州：中原地区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0) 而远：刘家立《淮南内篇集证》作“远而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1) 突：屋的东南角。奥：屋的西南角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2)冈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07.jpg" />
 （<i>lānɡ</i>
 ）之野：无边无际的地方。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冈”当为“罔”。《论衡》、《蜀志》注、《太平御览》并作“罔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3)沉墨之乡：无声无息的地方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4)冥冥之党：幽深渺茫。党，处所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5)开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开”当为“关”。“关”与“贯”同。《论衡》作“东贯鸿濛之光”。鸿濛之光：日所出之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6)眴（<i>xuàn</i>
 ）：目无所见之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7)汰（<i>tài</i>
 ）沃之汜（<i>sì</i>
 ）：指四海之地。汜，水涯。北宋本原作“氾”。《道藏》本作“汜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8)举：腾飞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9)未：北宋本原作“夫”。《道藏》本作“未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0) 穷观：全部观察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1) 汗漫：虚无缥缈。指某个仙人。九垓（<i>ɡāi</i>
 ）：许慎注中指“九天之外”。按，即九重天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2)竦身：耸身。竦，通“耸（<i>sǒnɡ</i>
 ）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3)“止柸（<i>pēi</i>
 ）治”句：许慎注：楚人谓恨不得为柸治也。按，《论衡·道虚》作“心不怠”。《三国志·蜀书·郤正传》裴松之注作“止柸治”。“止”当为“心”之误。柸治、不怠、杯治，叠韵连绵词，不愉快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4)悖（<i>bèi</i>
 ）若：郁郁不乐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5)黄鹄（<i>hú</i>
 ）：形似鹤，色蒼黄。蠰（<i>shànɡ</i>
 ）虫：幼虫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6)咫（<i>zhǐ</i>
 ）尺：许慎注：八寸为咫，十寸为尺。按，本则亦载于《论衡·道虚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7)人：《庄子·逍遥游》作“年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8)朝菌：许慎注：朝生暮死之虫也，生水上，状似蚕蛾，一名孳（<i>zī</i>
 ）母，海南谓之虫邪。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朝菌”本作“朝秀”。后人据《庄子·逍遥游篇》改之也。《文选·辩命论》李善注引《淮南子》“朝秀不知晦朔”。晦朔：每月第一天和最后一天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9)蟪蛄（<i>huì ɡū</i>
 ）：虫名，生于夏初，死于夏末。一说即寒蝉，春生夏死，夏生秋死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卢敖到北海游观，经过北方极远之地，进入到北方的玄阙山，一直到达蒙谷山，在这里见到一个士人，眼珠深陷双鬓黑发，长长的颈子而耸起的双肩，上部丰满而下部削瘦，飘飘然正在迎风起舞。他回过头看到卢敖，慢慢地放下双臂，逃到石碑后面隐藏起来。卢敖靠近去看他，他正蹲坐着像乌龟壳而在吃蛤蜊。卢敖同他谈论说：“只有我卢敖是背离人群辞别乡里，看尽了天地四方的景象，除了我还有谁呢？我小时候爱好游观，到了年长始终不变，我游遍了四方极远之处，只有北阴还没有到达。今天忽然在这里看到你，你大概可以和我交个朋友吧？”那个人露出牙齿笑着说：“嘻！你是中原的人，怎么愿意跑到这么遥远的地方？但这里还是日月照耀，天上布满了繁星，阴气阳气在这里运行，春夏秋冬四季在这里产生，这同那些没有名字的地方相比，还不过是堂屋的一个角落罢了。像我向南游到无边无际的地方，往北边休息在无声无息之处，向西走到幽深渺茫的地方，向东到达太阳升起的地方。这些地方下面没有地而上面没有天，听起来没有声音，看起来没有形象，从这里向外还有四海水天交接之地。再向外一展翅就是千万里，我还没有到达过。现在你只开始游历到这个地方，却说已经看尽了天地四方的景致，难道不是相差得很远吗？那么你就留在这儿吧，我和汗漫约定到九天之外见面，我不能够久留了。”那个人举臂耸身，便进入到云中。卢敖仰起头来观看，直到望不见了，才停止观看，心里很不痛快，茫然好像丢失了什么。卢敖说：“我同这个人相比，就像黄鹄同小虫一样，一整天奔走不离开咫尺之地，却自以为很远，难道不是可悲的吗？”所以《庄子》中说：“寿命短的赶不上寿命长的，才智小的比不上才智大的。只活一个早上的菌类，不知道一个月的开头和结束；生命只有一个夏季的蟪蛄，不知道春、秋两季。”这是说明察的人也有看不见的地方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孚子治亶父三年<sup>(1)</sup>
 ，而巫马期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08.jpg" />
 衣短褐<sup>(2)</sup>
 ，易容貌，往观化焉。见夜鱼释之<sup>(3)</sup>
 。巫马期问焉，曰：“凡子所为鱼者欲得也，今得而释之，何也？”渔者对曰：“孚子不欲人取小鱼也。所得者小鱼，是以释之。”巫马期归，以报孔子曰：“孚子之德至矣<sup>(4)</sup>
 。使人暗行<sup>(5)</sup>
 ，若有严刑在其侧者。孚子何以至于此？”孔子曰：“丘尝问之以治，言曰：‘诫于此者刑于彼<sup>(6)</sup>
 ’，孚子必行此术也。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去彼取此<sup>(7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孚子：北宋本原作“季子”。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季”当为“孚”，字之误也。《群书治要》引此“季子”作“宓子”，《吕览·具备》同。按，《史记·仲尼弟子列传》载：“宓不齐，字子贱。少孔子三十岁。”为单父宰，有治政才能。“季”字误。当正。下四“季”字误同。亶（<i>dǎn</i>
 ）父：又作单父，在今山东单县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巫马期：《史记·仲尼弟子列传》载：“字子期。少孔子三十岁。”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09.jpg" />
 （<i>wèn</i>
 ）衣：古代的一种丧服。脱帽，用布包发髻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“见夜鱼”句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、《太平御览·鳞介部》七引作“见夜鱼者释之”，《群书治要》引作“见夜渔者得鱼则释之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至：指达到很高的境界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暗行：黑暗中行事。指独自行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诫：告诫。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各本及庄本“诚”字皆误作“诫”。《群书治要》引此，正作“诚”。《吕氏春秋》、《家语》并同。按，疑北宋本误。刑：通“形”，形成。按，本则化自《吕览·具备》，亦载于《孔子家语·屈节解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去彼取此：见于《老子》十二、三十八、七十二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孚子治理亶父三年之后，巫马期头戴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10.jpg" />
 巾身着粗衣，改变容貌，去观察他的治政变化。看到夜里打鱼的人把捕到的鱼扔到水里。巫马期便问：“你捕鱼为的是得到鱼，现在把捕到的鱼又放回水里，这是为什么？”打鱼的人回答说：“孚子不希望人捕取小鱼，所得到的是小鱼，因此又放回水中。”巫马期回去后，把此事报告孔子说：“孚子的道德教化已经达到很高的境界了。即使人在黑夜里行事，就好像有严刑在自己身边一样。孚子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？”孔子说：“我曾经询问他如何治理国家，他说：‘在这些地方真诚行事，在那些地方就形成了规范。’孚子必定实行的是这种方法。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抛弃浮华取其厚实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罔两问于景曰<sup>(1)</sup>
 ：“照照者<sup>(2)</sup>
 ，神明也<sup>(3)</sup>
 ？”景曰：“非也。”罔两曰：“子何以知之？”景曰：“扶桑受谢<sup>(4)</sup>
 ，日炤宇宙<sup>(5)</sup>
 ；炤炤之光，辉烛四海。阖户塞牖<sup>(6)</sup>
 ，则无由入矣。若神明，四通并流，无所不极，上际于天，下蟠于地<sup>(7)</sup>
 ，化育万物而不可为象，俯仰之间而抚四海之外，照照何足以明之<sup>(8)</sup>
 ？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天下之至柔，驰骋天下之至坚<sup>(9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罔两：指影子外层的淡影。景：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照照：光明的样子。《道藏》本作“昭昭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神明：许慎注：罔两恍惚之物，见景光明，以为神也。按，当指变化莫测的“道”的变化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扶桑：日所出之木。谢：衰落、代谢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炤：《道藏》本作“照”。其义同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阖（<i>hé</i>
 ）：关闭。牖（<i>yǒu</i>
 ）：窗户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蟠（<i>pán</i>
 ）：曲伏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照照：刘绩《补注》本作“昭昭”。按，此则亦见于《庄子·寓言》，而内容不同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“天下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四十三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罔两问日光说：“光明的东西，是‘道’的不测变化吗？”日光说：“不是的。”罔两说：“你怎么知道的呢？”日光说：“太阳黄昏落下早晨升起，光芒照射宇宙；灿烂的光辉，洒遍了四海。关闭门户堵塞窗户，那么便没有办法进入了。而像道的莫测变化，四通八达，流向四方，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，上面可以到达太空，向下可以蜷伏在大地之上，化孕了万物而不能够成为形象，一俯一仰之间可以安抚四海之外，光明的东西又怎么能够把它搞明白呢？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天下最柔弱的东西，可以奔驰在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中间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光耀问于无有<sup>(1)</sup>
 ，曰：“子果有乎？其果无有乎<sup>(2)</sup>
 ？”无有弗应也。光耀不得问，而就视其状貌<sup>(3)</sup>
 ，冥然忽然<sup>(4)</sup>
 ，视之不见其形，听之不闻其声，搏之不可得<sup>(5)</sup>
 ，望之不可极也。光耀曰：“贵矣哉！孰能至于此乎？予能有无矣<sup>(6)</sup>
 ，未能无无也。及其为无无<sup>(7)</sup>
 ，又何从至于此哉？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无有入于无间，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也<sup>(8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光耀、无有：许慎注：光耀可见，而无有至虚者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“子果”二句：许慎注：有形生于无形，何以能生物，故问果有乎？其无有也？按，乎，北宋本原作“子”。《道藏》本作“乎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就：《庄子·知北游》作“孰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冥然：深远的样子。忽然：空旷的样子。《庄子》作“空然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“视之”三句：见于《老子》十四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“予能”二句：许慎注：言我能使形不可得，未能殊无形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无无：《庄子》作“无有”。按，以上见于《庄子·知北游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“无有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四十三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光耀问无有说：“你是真有呢？还是没有呢？”无有没有答应。光耀得不到回答，而就近仔细看它的形状外貌，深远而又空旷，看不见它的形体，听不到它的声音，摸不到它的形体，望不到它的边际。光耀说：“真是可贵啊！谁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？我能达到无的境界，不能够达到无无的境界。等到达无，又不免成为有了，又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？”所以《老子》中说：“看不见的力量能进入到没有空隙的地方，我因此知道无为的好处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白公胜虑乱<sup>(1)</sup>
 ，罢朝而立，到杖策<sup>(2)</sup>
 ，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11.jpg" />
 上贯颐<sup>(3)</sup>
 ，血流至地而弗知也。郑人闻之曰：“颐之忘，将何不忘哉<sup>(4)</sup>
 ？”此言精神之越于外<sup>(5)</sup>
 ，智虑之荡于内，则不能漏理其形也<sup>(6)</sup>
 。是故神之所用者远，则所遗者近也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不出户，以知天下；不窥牖，以见天道。其出弥远，其知弥少<sup>(7)</sup>
 。”此之谓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“白公”句：许慎注：白公将为父复雠，起兵乱，因思虑之也。按，虑，谋划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到：古“倒”字。杖：执持。策：马鞭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12.jpg" />
 （<i>zhuì</i>
 ）：马鞭头上的刺针。颐（<i>yí</i>
 ）：面颊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“郑人”三句：事载《左传·哀公十六年》。白公胜父亲太子建流亡郑国时被杀。这时郑国因为被晋侵略而向楚求救。楚令尹子西准备发兵相救。白公报仇心切，十分愤怒。因思虑集中在报仇上，忘记一切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越：泄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漏：补空。理：调整，调理。按，本则化自《列子·说符》、《韩非子·喻老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“不出户”六句：见于《老子》四十七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白公胜准备叛乱，退朝后站着，倒执马鞭，马鞭头上的刺针向上扎进了面颊，鲜血流到地上而他却不知道。郑国人听到此事，说：“面颊被扎都忘记了，将还有什么不能忘记呢？”这是说精神泄散在外部事物上，思虑在内部动荡，那么就不能修补理顺他的形体了。因此精神使用在遥远的地方，那么就会遗忘自己的身体。所以《老子》中说：“不出大门，而能知道天下事；不望窗户，能认识天道。走得越远，知道得越少。”说的就是这样的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秦皇帝得天下<sup>(1)</sup>
 ，恐不能守，发边戍，筑长城<sup>(2)</sup>
 ，脩关梁，设障塞，具传车<sup>(3)</sup>
 ，置边吏，然刘氏夺之<sup>(4)</sup>
 ，若转闭锤<sup>(5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38">昔武王伐纣<sup>(6)</sup>
 ，破之牧野<sup>(7)</sup>
 ，乃封比干之墓，表商容之闾<sup>(8)</sup>
 ，柴箕子之门<sup>(9)</sup>
 ，朝成汤之庙<sup>(10)</sup>
 ；发钜桥之粟<sup>(11)</sup>
 ，散鹿台之钱<sup>(12)</sup>
 ；破鼓折抱<sup>(13)</sup>
 ，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13.jpg" />
 弓绝弦，去舍露宿，以示平易；解剑带笏<sup>(14)</sup>
 ，以示无仇。于此天下歌谣而乐之，诸侯执币相朝<sup>(15)</sup>
 ，三十四世不夺<sup>(16)</sup>
 。故《老子》曰：“善闭者，无关键而不可开也；善结者，无绳约而不可解也<sup>(17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秦皇帝：即秦始皇嬴政。战国秦君。平定六国，建立秦朝。前<i>246</i>
 —前<i>210</i>
 年在位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长城：于鬯《校淮南子》：姚广文云：“高诱序，淮南以父讳长，故其所著诸‘长’字皆曰‘脩’。《人间训》：‘将筑脩城。’此‘长’字盖讳之未尽者。”按，秦长城，《人间训》载：“西属流沙，北击辽水，东结朝鲜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传（<i>zhuàn</i>
 ）车：传达命令的马车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刘氏：指刘邦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闭锤：古代编织衣物的架子，上有转轴，似纺锤形，转动灵活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武王：周武王，周朝建立者，姬姓。灭商，建立周王朝，都镐（<i>hào</i>
 ）（今陕西长安沣河以东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牧野：地名，在今河南淇县西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商容：商代贤者，曾被纣王废黜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柴箕子之门：许慎注：纣死，箕子亡之朝鲜，旧居空，故柴护之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成汤：商朝的建立者。任用伊尹为相，消灭夏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 钜（<i>jù</i>
 ）桥：商代粮仓名。因仓侧水上古有大桥而得名。在今河北曲周东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鹿台：大台名，纣王所筑。在今河南汤阴朝歌镇南，亦为贮藏财物之所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3)抱：王蓥本作“枹”，击鼓杖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4)笏（<i>hù</i>
 ）：记事的手板。用玉、象牙、竹、木制成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5)币：帛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6)三十四世：从周武王到周赧（<i>nǎn</i>
 ）王，共三十四代。加上“共和”执政，为三十五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7)“善闭者”四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二十七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秦始皇取得天下，担心不能守住它，于是发兵到边疆戍守，修筑万里长城，修建关卡桥梁，设置险阻障塞，准备了传车，派遣了关防官吏，然而刘氏夺取秦朝政权，就像转动闭锤一样容易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王，在牧野把纣王打败，于是加高增大了比干的墓地，旌表商容的里闾，用柴木保护箕子的家门，朝拜成汤的宗庙；发放钜桥仓里的粮食，散发鹿台的钱币；剖开战鼓折断鼓槌，松开弓弩断绝弓弦，离开房舍露宿在外，以此来表示平和简易；解下利剑带笏上朝，以此来表示没有仇敌。在这时天下唱起歌谣来庆贺，四方诸侯拿着丝帛来朝拜，这样统治了三十四代而没有人夺取。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善于关闭的人，没有门闩却不可以打开；善于打结的人，没有绳结但不能够解开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尹需学御<sup>(1)</sup>
 ，三年而无得焉，私自苦痛，常寝想之<sup>(2)</sup>
 。中夜梦受秋驾于师<sup>(3)</sup>
 。明日往朝，师望之，谓之曰<sup>(4)</sup>
 ：“吾非爱道于子也<sup>(5)</sup>
 ，恐子不可予也<sup>(6)</sup>
 。今日将教子以秋驾。”尹需反走，北面再拜曰：“臣有天幸<sup>(7)</sup>
 ，今夕固梦受之<sup>(8)</sup>
 。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致虚极，守静笃，万物并作，吾以观其复也<sup>(9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尹需：古代善御之人。《吕览·博志》作“尹儒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寝想：睡觉中也在考虑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秋驾：善御之术。亦指六马之御术。陈奇猷《吕氏春秋校释》：“愚谓秋驾者，盖类似今人所谓飞车之术。”可备一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师望之，谓之：《吕览·博志》作“望而谓之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爱：吝啬。北宋本原作“受”。《吕览·博志》、《四库全书》本作“爱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予：北宋本原作“子”。《道藏》本作“予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天幸：非人力所致的好运气。郑良树《淮南子斠理》：《类说》引此作“大幸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固：本来。按，本则见于《吕览·博志》及《庄子》佚文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“致虚极”四句：见于《老子》十六章。虚，空虚无欲。笃（<i>dǔ</i>
 ），坚守。复，回复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尹需学习驾驭马术，三年而没有得到要领，私下里自己感到很痛苦，常常睡觉时也在考虑。一次半夜中梦见老师教给他驾驭的绝技。第二天去拜见老师，老师望着他，对他说：“我不是对你吝啬驾技，担心你不能够接受它。今日准备教你驾驭的妙技。”尹需听了退回几步，面向北又拜了一次老师说：“我有好运气，昨晚本来已经在梦中接受了老师的技艺。”所以《老子》中说：“尽量使心灵虚寂，要切实坚守清静，万物都在生长发展，我从而观察它的循环往复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昔孙叔敖三得令尹，无喜志；三去令尹，无忧色<sup>(1)</sup>
 。延陵季子，吴人愿一以为王而不肯<sup>(2)</sup>
 。许由，让天下而弗受。晏子与崔杼盟，临死地不变其仪<sup>(3)</sup>
 。此皆有所远通也<sup>(4)</sup>
 。精神通于死生，则物孰能惑之？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“昔孙叔敖”四句：见于《庄子·田子方》、《吕览·知分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“延陵季子”二句：见于《吕览·知分》。延陵季子，即春秋吴君寿梦之子季札。一，杨树达《淮南子证闻》：“一”字义不可通。《吕览·知分》无“一”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“晏子”二句：见于《吕览·知分》及本书《精神训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远通：通达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从前孙叔敖三次担任令尹，没有高兴的意向；三次失去令尹，也没有忧虑的神色。延陵季子，吴国上下愿意立他为君而他却不答应。尧让天下给许由，而他坚辞不受。崔杼弑君胁迫晏子与他同谋，晏婴面临死地而不改变自己的信念。这些人都是能够通达事物变化的人。精神上对死生已经明达，那么外物中还有什么能迷惑他呢？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荆有佽非<sup>(1)</sup>
 ，得宝剑于干队<sup>(2)</sup>
 。还反度江，至于中流，阳侯之波<sup>(3)</sup>
 ，两蛟挟绕其船<sup>(4)</sup>
 。佽非谓枻船者曰<sup>(5)</sup>
 ：“尝有如此而得活者乎<sup>(6)</sup>
 ？”对曰：“未尝见也。”于是佽非瞋目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14.jpg" />
 然攘臂拔剑曰<sup>(7)</sup>
 ：“武士可以仁义之礼说也<sup>(8)</sup>
 ，不可劫而夺也<sup>(9)</sup>
 。此江中之腐肉朽骨，弃剑而已<sup>(10)</sup>
 ，余有奚爱焉<sup>(11)</sup>
 ？”赴江刺蛟<sup>(12)</sup>
 ，遂断其头。船中人尽活，风波毕除。荆爵为执圭。孔子闻之，曰：“夫善载<sup>(13)</sup>
 ！腐肉朽骨弃剑者<sup>(14)</sup>
 ，佽非之谓乎？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夫唯无以生为者，是贤于贵生焉<sup>(15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佽（<i>cì</i>
 ）非：春秋楚勇士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干队：许慎注：干国在今临淮，出宝剑，盖为莫邪、洞鄂之形也。按，临淮，在今安徽凤阳境内。队，通“隧”，山间小道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阳侯之波：《楚辞·哀郢》王逸注：阳侯，大波之神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蛟：许慎注：龙属也。鱼满二千五百斤，蛟来为之主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枻（<i>yì</i>
 ）：短桨。古楚语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尝有：《吕览·知分》作“子尝见……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瞋（<i>chēn</i>
 ）目：即瞪大眼睛。《道藏》本作“瞑目”，似与文义不符。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15.jpg" />
 （<i>bó</i>
 ）然：盛怒的样子。攘臂：捋起袖子，表示振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士：北宋本原作“王”。《道藏》本作“士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劫：劫迫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“此江中”二句：《吕览·知分》同。下文“腐肉朽骨”句，《知分》作“不以腐肉朽骨而弃剑者”。陈奇猷《吕氏春秋校释》谓“腐肉朽骨”为自指。孙锵鸣《吕氏春秋高注补正》“腐肉朽骨”指蛟。以孙说为长。弃剑而已，《吕览·知分》作“弃剑以全己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爱：吝惜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赴：跳入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3)载：通“哉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4)“腐肉”句：《吕览·知分》作“夫善哉，不以……”。知北宋本有脱文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5)“夫唯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七十五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楚国有一个叫佽非的人，在干国山间小道上得到一柄宝剑。他返回渡江时，到了江心，阳侯之波掀起巨浪，两条蛟龙夹绕在船的左右。佽非对划船的人说：“曾经见到像这种情况而船上的人还能够活下去的吗？”船工回答说：“不曾见到过。”这时佽非猛然怒目圆睁捋起袖子拔出宝剑说：“武士可以用仁义道理去说服，不能够劫迫而强夺他的志向。这两蛟不过是江中腐朽的尸骨，最多不过抛弃宝剑罢了，我又有什么吝惜的呢？”于是跳入江中刺杀两蛟，割下了两蛟之头。船上之人都得到了保全，风波全部平息了。楚王赐给他最高的执圭之爵位。孔子听说此事后，说：“太好啦！不因为腐朽尸骨的威胁而抛弃宝剑的，大概说的就是佽非吧？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不看重生命的人，比过分看重生命的人高明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齐人淳于髡以从说魏王<sup>(1)</sup>
 ，魏王辩之，约车十乘，将使荆。辞而行，人以为从未足也，复以衡说，其辞若然<sup>(2)</sup>
 。魏王乃止其行而疏其身。失从心志<sup>(3)</sup>
 ，而有不能成衡之事，是其所以固也<sup>(4)</sup>
 。夫言有宗，事有本<sup>(5)</sup>
 。失其宗本，技能虽多，不若其寡也。故周鼎著倕，而使龁其指<sup>(6)</sup>
 ，先王以见大巧之不可也<sup>(7)</sup>
 。故《慎子》曰<sup>(8)</sup>
 ：“匠人知为门，能以门，所以不知门也。故必杜，然后能门<sup>(9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齐：周初分封的诸侯国，开国君主是吕尚，都营丘。春秋晚期政权归陈氏，成为战国七雄之一。前<i>221</i>
 年为秦所灭。淳于髡（<i>kūn</i>
 ）：战国齐学者，以博学著称，齐威王时为大夫。从：通“纵”，合纵。魏王：即魏惠王，名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16.jpg" />
 ，在位<i>50</i>
 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“人以为”三句：许慎注：从说，说诸侯之计，当相从也。衡说，从之非是，当横，更计也。按，衡，即连横。张仪连横，连六国以事秦。苏秦合纵，合六国以抗秦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心志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今本“之”作“心”者，因“志”字而误。《吕览·离谓》作“失从之意”，是其证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固：鄙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“言有宗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七十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“故周鼎”二句：已见《本经训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不可也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不可”下脱“为”字。《吕氏春秋》作“不可为也”。按，本则见于《吕览·离谓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《慎子》：战国赵人慎到，学黄老之术，后为法家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“法家”收《慎子》四十二篇。“慎到”事见《史记·孟子荀卿列传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“故必杜”二句：《文子·精诚》作“故必杜而后开”。杜，关闭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齐国学者淳于髡以合纵的理论说服魏王，魏王认为他很辩达，给他装束十乘车子，准备让他出使到楚国去。告辞准备出发的时候，人们认为他的合纵之说不够周密，于是他又以连横的观点说服魏王，他的言论还是原来的样子。魏王便停止了他的出使并逐渐疏远了他。失去了合纵的志向，而又不能够成就连横的事业，这是由于他的鄙陋造成的。言论要抓住主旨，事理要掌握根本。失掉根本宗旨，技艺即使很多，不如少一点更好。因此在周朝的鼎上铸上倕的形象，而使自己咬住手指，先王以此来表明大巧是不值得施行的。因此《慎子》中说：“匠人知道造门，知道能用它来守护，不知道门所以能用来守护的原因。所以必须加上关、钥，才能用来守护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墨者有田鸠者<sup>(1)</sup>
 ，欲见秦惠王<sup>(2)</sup>
 。约车申辕<sup>(3)</sup>
 ，留于秦，周年不得见<sup>(4)</sup>
 。客有言之楚王者<sup>(5)</sup>
 ，往见楚王。楚王甚悦之，予以节<sup>(6)</sup>
 ，使于秦。至，因见（予之将军之节）惠王<sup>(7)</sup>
 ，而说之。出舍，喟然而叹<sup>(8)</sup>
 ，告从者曰：“吾留秦三年不得见，不识道之可以从楚也<sup>(9)</sup>
 。”物固有近之而远，远之而近者<sup>(10)</sup>
 。故大人之行，不掩以绳<sup>(11)</sup>
 ，至所极而已矣。此所谓《筦子》枭飞而维绳者<sup>(12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墨：指墨家学派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“墨家”云：“墨家者流，盖出于清庙之守。”田鸠：即田俅子。战国初齐人，墨子弟子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“墨家”有《田俅子》三篇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秦惠王：即秦惠文王，名驷，秦孝公之子，在位<i>27</i>
 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申：捆扎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周年：《吕览·首时》作“三年”。本文亦作“三年”。当是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楚王：指楚威王。战国楚君，在位<i>11</i>
 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节：符节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予之将军之节：陈昌齐《淮南子正误》：“予之将军之节”六字，乃是上文“予以节”的注语。今误入此句中，文义遂不可晓。《吕览·首时》：“楚王说之，与将军之节如秦。至，因见惠王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喟（<i>kuì</i>
 ）然：叹息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识：知道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“物固有”二句：《吕览·首时》高诱注：留秦三年不得见惠王，近之而远也；从楚来，至而得见，远之而近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 掩：覆盖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《筦子》：《汉书·艺文志》“道家”有《筦子》八十六篇。《史记》有《管晏列传》。管子，春秋时颍上（今安徽颍上）人。名夷吾，字仲，谥敬，又称管敬仲。前<i>651</i>
 年相齐桓公，助桓公成就霸业。枭（<i>xiāo</i>
 ）飞而维绳：许慎注：言为士者，上下无常，进退无恒，不可绳也。以喻飞枭，从下绳维之，而欲翱翔，则不可也。按，《管子·宙合》：“鸟飞准绳，此言大人之义也。”疑“维”当作“准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墨家学派有个叫田鸠的人，想求见秦惠王。他停下车子捆扎起车辕，止留在秦国，整整三年没见到秦惠王。客人中有人向楚王推荐了田鸠，田鸠从秦到楚拜见楚王。楚王非常高兴，给予他一个符节，派他出使到秦国去。到了秦国，因此得见秦惠王，惠王很喜欢他。出了客舍，田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他告诉随行的人说：“我滞留在秦国三年没有见到国君，不知道通向秦君的道路可以从楚国来实现。”万物中本来就有想靠近它却离得很远，想远离它却能够接近的情况。因此德行高尚的人的行动，不是像踩着绳子行走一样，但是到达终点却是一致的。这就是《管子》所说枭鸟飞行进退上下但符合准绳是一致的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丰水之深千仞<sup>(1)</sup>
 ，而不受尘垢，於金铁针焉<sup>(2)</sup>
 ，则形见于外，非不深且清也，鱼鳖龙蛇，莫肯之归也。是故石上不生五谷，秃山不游麋鹿<sup>(3)</sup>
 ，无所阴蔽隐也<sup>(4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丰水：源出陕西长安西南秦岭山中，北流至西安入渭水。周代建有丰京。千：《太平御览》卷八百十三《珍宝部》十二引作“十仞”。《文子·上德篇》同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於：《道藏》本作“投”。疑“於”字误。金铁针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金铁”下不当有“针”字。今作“金铁针”者，一本作“铁”，一本作“针”，而后人误合之耳。《太平御览·珍宝部》十二引无“针”字。何宁《淮南子集释》：《贞观政要》五引作“金铁在焉”，亦无“针”字。《玉烛宝典》七引作“金针投之”，为一本作“针”之证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麋（<i>mí</i>
 ）鹿：珍贵动物，俗称“四不像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无所阴蔽隐也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隐”字盖“蔽”字之注，而误入正文者。《文子》无“隐”字，是其证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丰水的深度有千仞，而不被尘垢污染，把金针投入水中，它们的形体可以清晰显示出来，不能不说是既深又清，但是鱼鳖龙蛇，没有肯归入水中的。因此石头上生不出五谷来，荒山秃岭上没有麋鹿遨游，因为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隐蔽它们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昔赵文子问于叔向曰<sup>(1)</sup>
 ：“晋六将军<sup>(2)</sup>
 ，其孰先亡乎？”对曰：“中行、知氏<sup>(3)</sup>
 。”文子曰：“何乎？”对曰：“其为政也，以苛为察<sup>(4)</sup>
 ，以切为明<sup>(5)</sup>
 ，以刻下为忠<sup>(6)</sup>
 ，以计多为功。譬之犹廓革者也<sup>(7)</sup>
 ，廓之，大则大矣，裂之道也。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其政惽惽，其民纯纯；其政察察，其民缺缺<sup>(8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赵文子：即赵武，又称赵孟。春秋晋大夫赵朔子。晋景公讨伐赵氏，他随母庄姬养于宫中，后被继立为赵氏后嗣。曾执晋政。叔向：春秋晋大夫，羊舌氏，名肸（<i>xī</i>
 ）。在晋平王时曾任太傅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晋：周初分封的诸侯国。开国君主是周成王弟叔虞，都于唐。春秋晚期被韩、赵、魏所瓜分。六将军：指范氏、中行氏、知氏、韩氏、赵氏、魏氏六卿，统领军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中行：即中行寅。也叫中行文子。姓荀氏。知氏：即知伯瑶，姓荀氏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以苛为察：以繁琐苛刻为明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切：责备、责难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刻下：苛刻严峻对待下民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廓（<i>kuò</i>
 ）：扩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“其政”四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五十八章。惽惽（<i>hūn</i>
 ），质朴的样子。纯纯，诚挚的样子。察察，苛求的样子。缺缺，破败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从前赵文子向叔向请教说：“晋国六将军中，哪一家先灭亡呢？”叔向回答说：“中行氏、知氏。”赵文子问：“为什么呢？”叔向回答说：“他们处理政事，把苛刻作为明察，把责难作为明辨，把严待下民作为忠君，把计谋多作为功劳。比如就像扩张皮革，扩张开来，大是大了，但是却导致破裂。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政治宽厚，人民就淳朴；政治严苛，人民就不满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景公谓太卜曰<sup>(1)</sup>
 ：“子之道何能？”对曰：“能动地<sup>(2)</sup>
 。”晏子往见公，公曰：“寡人问太卜曰：‘子之道何能？’对曰：‘能动地。’地可动乎？”晏子默然不对，出见太卜，曰：“昔吾见句星在房、心之间，地其动乎<sup>(3)</sup>
 ？”太卜曰：“然！”晏子出，太卜走往见公曰：“臣非能动地，地固将动也。”田子阳闻之<sup>(4)</sup>
 ，曰：“晏子默然不对者，不欲太卜之死；往见太卜者，恐公之欺也。晏子可谓忠于上而惠于下矣。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方而不割，廉而不刿<sup>(5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景公：春秋齐君，名杵臼。庄公异母弟。崔杼弑君后，被立为齐君，在位<i>58</i>
 年。太卜：占卜之官。周代叫卜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动地：即地震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“昔吾”二句：许慎注：句星，客星也。驷，房。句星守房、心，则地动也。按，句星，又作钩星。客星的一种。房，房星，又叫天驷，东方苍龙七宿第四宿。心，东方苍龙七宿的第五宿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田子阳：齐臣，又作陈子阳。此则见于《晏子春秋·外篇》，并载《论衡·变虚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“方而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五十八章。廉，棱角。刿（<i>ɡuì</i>
 ），割伤。帛甲、乙本作“刺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齐景公问太卜说：“你的本领能做什么？”太卜回答说：“我能使大地震动。”晏子拜见景公，景公说：“我问太卜说：‘你的本领能做什么？’他回答说：‘能使大地震动。’大地能够震动吗？”晏子沉默了一会，没有回答，出来后见了太卜，说：“前些日子我观察钩星出现在房、心之间，大地将要发生地震吗？”太卜说：“是的！”晏子出来，太卜跑着去拜见景公说：“我不能使大地震动，大地本来将要自己震动。”田子阳听说这件事后，说：“晏子沉默没有回答景公的问话，是不想让太卜因欺君之罪而被处死；又去见太卜，是担心景公被欺骗。晏子可以说是既忠于国君又爱护部下。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行为方正却不伤害人，有棱角但不至于把人割伤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魏文侯觞诸大夫于曲阳<sup>(1)</sup>
 。饮酒酣<sup>(2)</sup>
 ，文侯喟然叹曰：“吾独无豫让以为臣子<sup>(3)</sup>
 ！”蹇重举白而进之<sup>(4)</sup>
 ，曰：“请浮君<sup>(5)</sup>
 ！”君曰：“何也？”对曰：“臣闻之，有命之父母<sup>(6)</sup>
 ，不知孝子<sup>(7)</sup>
 ；有道之君，不知忠臣。夫豫让之君，亦何如哉<sup>(8)</sup>
 ？”文侯受觞而饮，釂而不献<sup>(9)</sup>
 ，曰：“无管仲、鲍叔以为臣<sup>(10)</sup>
 ，故有豫让之功。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国家昏乱有忠臣<sup>(11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觞（<i>shānɡ</i>
 ）：进酒，劝酒。曲阳：在今河北曲阳大沙河之东，因在太行山曲之南而得名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酣：饮酒痛快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“吾独”句：许慎注：豫让事知伯，而死其难，故文侯思为臣。按，“豫让”事亦载《史记·刺客列传》。子，《四库全书》本作“乎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蹇（<i>jiǎn</i>
 ）重：文侯臣。白：古代罚酒的酒杯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浮：罚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有命：指掌握命运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子：北宋本原作“于”。《道藏》本作“子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“夫豫让”二句：许慎注：豫让相其君，而君见杀，亦何如？不足贵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釂（<i>jiào</i>
 ）：喝干杯中酒。献：主人进酒给宾客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鲍叔：亦名鲍叔牙。春秋齐贤大夫。少与管仲友善。以知人荐贤著称。因举桓公仇人管仲为相，使齐桓公成为春秋霸主。《史记·管晏列传》等有记载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 “国家”句：见于《老子》十八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魏文侯在曲阳设宴招待群大夫。饮酒正痛快，魏文侯叹了口气说：“我只是没有像豫让那样的人给我做臣子！”大夫蹇重举起罚酒的杯子进前说：“请允许罚国君一杯！”文侯说：“为什么呢？”蹇重回答说：“我听说过，掌握了自己寿夭祸福的父母，没有必要知道谁是孝子；掌握了大道的国君，没有必要知道谁是忠臣。豫让效忠的君主，他又算得了什么呢？”文侯接受罚酒的杯子，一饮而尽并不进酒给蹇重，说：“就是因为国君没有选定像管仲、鲍叔牙那样德才超群的人，所以才成就了豫让的功劳。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国家昏乱才有所谓忠臣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孔子观桓公之庙<sup>(1)</sup>
 ，有器焉，谓之宥卮<sup>(2)</sup>
 。孔子曰：“善哉！予得见此器<sup>(3)</sup>
 。”颇顾曰<sup>(4)</sup>
 ：“弟子取水。”水至，灌之。其中则正<sup>(5)</sup>
 ，其盈则覆<sup>(6)</sup>
 。孔子造然革容曰<sup>(7)</sup>
 ：“善哉！持盈者乎<sup>(8)</sup>
 ！”子贡在侧曰<sup>(9)</sup>
 ：“请问持盈？”曰：“揖而损之<sup>(10)</sup>
 。”曰：“何谓揖而损之？”曰：“夫物盛而衰，乐极则悲，日中而移，月盈而亏。是故聪明睿知<sup>(11)</sup>
 ，守之以愚；多闻博辩，守之以俭；武力毅勇，守之以畏；富贵广大，守之以陋；德施天下，守之以让。此五者，先王所以守天下而弗失也。反此五者，未尝不危也。”故《老子》曰：“服此道者不欲盈。夫唯不盈，是以能弊而不新成<sup>(12)</sup>
 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桓公：鲁桓公，春秋鲁君，名子允，在位<i>18</i>
 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宥卮（<i>yòu zhī</i>
 ）：古代的一种盛水器。西安半坡出土盛水陶罐，尖底、口小、腹大，重心居中，即古老宥卮之原形。此物又叫宥坐、右坐，后代称欹器。取“持中”之意。宥，通“右”。杜预、刘徽、祖冲之等曾加以仿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予：北宋本原作“乎”。刘绩《补注》本作“予”。据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颇顾曰：《道藏》本作“顾曰”。《荀子·宥坐》作“顾谓弟子曰”，《孔子家语·三恕》同。颇，头偏。顾，回头看。二字义近。疑“颇”为衍文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其中则正：许慎注：中，水半卮中也。按，指水装适中就会端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其盈则覆：装满了就会倾覆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造然：突然。革：改变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持盈：持满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子贡：孔子弟子。春秋末卫国人。姓端木，名赐，字子贡，也作子赣。善于经商和游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揖：通“抑”，损。刘绩《补注》本作“益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 睿知：明智，智慧。按，此则出自《荀子·宥坐》，亦载于《韩诗外传》卷三、《孔子家语·三恕》、《说苑·敬慎》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“服此道”三句：见于《老子》十五章。服，保持。“是以”句，《文子·九守》作“是以弊不新成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孔子参观鲁桓公的宗庙，那里有一种巧器，名叫宥卮。孔子说：“好啊！我得以能够见到这个宝物。”回头对弟子说：“你们取水来。”水送到后，灌至容器中。装得正适中就会端正，满了就会倾覆。孔子突然改变面容说：“好啊！这才是持盈之道啊！”弟子子贡在旁边问道：“请问如何保持满而不倾呢？”孔子说：“抑制而减少它。”子贡问：“什么叫抑制而减少它呢？”孔子说：“万物极盛就要走向灭亡，快乐到极点就要走向悲哀，太阳过正午就要移动，月亮满了就要变亏缺。因此聪明智慧的人，要用无知来持守；见闻广博的人，要用浅陋来持守；勇武刚强的人，要用畏惧来持守；富足尊贵的人，要用节俭来持守；德泽施予天下的人，要用谦让来操守。这五个方面，是先王用来持守天下而不失去的原则。违反这五个原则，没有不曾遭到危险的。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保持这种处世之道的人不肯自满。正因为不自满，所以在失败之后而又能得到更新成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8">武王问太公曰：“寡人伐纣，天下是臣杀其主而下伐其上也<sup>(1)</sup>
 。吾恐后世之用兵不休，斗争无已，为之奈何？”太公曰：“甚善！王之问也。夫未得兽者，唯恐其创之小也<sup>(2)</sup>
 ；已得之，惟恐伤肉之多也。王若欲久持之，则塞民于兑<sup>(3)</sup>
 ，道全为无用之事、烦扰之教<sup>(4)</sup>
 ，彼皆乐其业、供其情<sup>(5)</sup>
 ，昭昭而道冥冥<sup>(6)</sup>
 。于是乃去其瞀而载之木<sup>(7)</sup>
 ，解其剑而带之笏；为三年之丧，令类不蕃<sup>(8)</sup>
 ；高辞卑让<sup>(9)</sup>
 ，使民不争。酒肉以通之，竽瑟以娱之，鬼神以畏之。繁文滋礼以弇其质<sup>(10)</sup>
 ，厚葬久丧以亶其家<sup>(11)</sup>
 。含珠鳞施纶组<sup>(12)</sup>
 ，以贫其财；深凿高垄，以尽其力；家贫族少，虑患者寡。以此移风，可以持天下弗失。”故《老子》曰“化而欲作，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”也<sup>(13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是：以为是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“夫未”二句：许慎注：猎禽恐不能杀，故恐其创小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兑（<i>duì</i>
 ）：洞穴。指耳目鼻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全：俞樾《诸子平议》：“全”乃“令”字之误。“令”犹“使”也，“道”与“导”同，谓导使为无用之事，烦扰之教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供：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：“供”当为“佚”，“佚”与“逸”同，安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“昭昭”句：向宗鲁《淮南校文》：“昭昭”上脱“释”字。“释”与“舍”同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瞀：通“鍪（<i>móu</i>
 ）”，头盔。载：通“戴”。木：许慎注：鹜鸟冠也。知天文者冠鹜。按，依此注，“鹜鸟”为家鸭，恐误。王念孙《读书杂志》王引之曰：“木”当为“术”，字之误也。“术”即“鹬（<i>yù</i>
 ）”字也。《说文》：“鹬，知天将雨［鸟］也。”盖“鹬”字本有“述”音，故其字或作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17.jpg" />
 （<i>shù</i>
 ），又通作“术”耳。又按，《集韵》术韵：鹬，翠羽鸟也。或作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1918.jpg" />
 。按，鹬即翠鸟，古人以羽为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蕃：繁衍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高辞：华美的词藻。卑让：低下，谦让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弇（<i>yǎn</i>
 ）：掩蔽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 亶（<i>dǎn</i>
 ）：杨树达《淮南子证闻》：“亶”，当读为“殚”，殛（<i>jí</i>
 ）尽义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“含珠”句：向宗鲁《淮南校文》：“含珠鳞施”为句，“纶组”下脱二字，本书《齐俗篇》：“含珠鳞施，纶组节束。”此文“纶组”下脱“节束”二字。当依《齐俗篇》补。鳞施，即金镂玉衣。纶（<i>lún</i>
 ）组，用青丝绳做成的阔带子。用作佩印或绶带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3)“化而”二句：见于《老子》三十七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周武王问姜太公说：“我讨伐商纣王，天下人认为这是臣子弑君而下讨伐上，我担心后世用兵不止，争斗不休，对这样的事该怎么办呢？”太公听了说：“这个问题提得好！这就像打猎一样，在没有得到野兽的时候，只担心它的伤口小了些；等到捕得了野兽，又担心伤口太大了。国君要想长久地统治国家，那么就要把老百姓的耳目口鼻堵塞起来，引导他们去干那些无用的事情，对他们进行繁琐的教化，使他们都能够喜欢自己的工作，使他们的性情得到安逸，由明白人变成糊涂虫。这时便去掉他们的盔甲而戴上华美的羽饰，解下他们的利剑而带上朝拜用的笏板；实行三年之丧，使他们同族繁衍不快；使用华丽的辞藻卑谦的礼节，使百姓不去争斗。用美味佳肴塞满肚子，用竽瑟来使他们娱乐，用鬼怪来使他们敬畏。用繁文琐礼来掩盖他们质朴的本质，厚葬久丧来使他们的家产消耗干净。口含珠宝，身穿玉衣，佩着印绶，来使他们的财产变成泥土；深挖战壕高筑城墙，用来耗尽他们的体力；家家贫困族族人少，考虑患祸的人就很少了。用这种办法改变风气，可以长久地持守天下而不会失去。”因此《老子》中说：“人们在生长变化中物质生活欲望可能发生，我将用‘无名之朴’（道）来镇服它们。”</p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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